陈黎

人物简介

二零零四年,陈黎曾受邀出席巴黎书展的中国文学主题展览。诗人余光中对其创作风格给予高度评价,指出陈黎“擅长运用西方诗歌技艺来表现台湾的本土题材,不仅借鉴英美诗歌传统,更能汲取拉丁美洲文学的养分,从而形成其如今‘粗中有细、犷而兼柔’的独特诗风”。诗评家奚密亦评论道:“陈黎是当代中文诗坛最具创新精神、最令人惊喜的诗人之一。他的作品范围广阔,从深切的抒情到锐利的社会讽刺,既反映了主导台湾社会变迁的历史轨迹,也彰显了诗人旺盛的艺术实验精神。陈黎的诗歌不仅勾勒出台湾文化认同过程中那种甘苦交织的追寻,更重要的是,它们以动人的方式展现了个人与政治、艺术至上的前卫追求与关怀现实的良心写作之间所能达成的恰当融合。”陈黎在创作生涯中屡获重要奖项,包括国家文艺奖、吴三连文艺奖,以及时报文学奖的推荐奖、叙事诗首奖与新诗首奖,联合报文学奖新诗首奖,梁实秋文学奖诗翻译奖,金鼎奖等多项荣誉。二零零五年,他更获选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一。其诗歌作品已被广泛译介为英文、荷兰文、法文、日文、克罗埃西亚文等多种语言,在国际上亦产生一定影响。陈黎

作品欣赏

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里,其实栖息着许许多多的诗。它们或许从未向户政事务所申报过户口,也不曾领到正式的门牌号码;当你从区公所或派出所走出巷口,偶然撞见一位边慢跑边打大哥大的运动者,他那尴尬的笑容让你联想到每晚在家门前默默为年轻太太擦拭红色跑车的老医生——原来这些看似无关的场景,同属一首长诗的不同段落。对象与对象彼此相闻,却不必真正往来;有些浮升为鲜明的意象,主动向另一些意象求欢示好。声音与气味往往最先勾搭,在暗中悄悄互通声息。颜色则像羞怯的小姊妹,必须安守家中,细心布置好窗帘、床罩、浴袍与桌巾,静静等待男主人归来,轻轻扭亮灯光。一首诗,正如一个家,是一份甜蜜的负担,它收容爱欲与苦愁,包容肖与不肖;它们不需要去卫生所结扎或购买避孕套,尽管它们也有自己的伦理道德与家庭计划。门当户对未必就是最好的匹配,水乳固然可以交融,水火同样能够交欢;黑格尔品尝着白斩鸡,黑头苍蝇在一旁激烈辩论。有些诗选择活在暗喻的阴影里,或藏身于象征的树林中;有些则开朗如阳光下的蜘蛛,四处攀爬结网。有些偏爱餐风饮露、清谈野合,有些却像隐形的薄纱,散布在你那被分隔成许多小套房的脑海里,不时开动梦与潜意识的纺织机。据说许多诗被囚禁在习惯的房间中,你闭门觅句,翻箱倒柜,苦苦呼唤,甚至骑着电子驴驱赶鼠标,敲键搜寻;然而当你推开窗户,面对宽天厚地,它们竟就在那里:比如雨后的鸢尾花,比如放学回家后正煮着一锅西红柿与几片豆腐的微波炉——你忽然觉得,或许还需要添上几粒豌豆。走进超市,你看见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随手取下一罐,才恍然发现,那个你挖空心思、刻意求索的东西,原来正因为缺席而存在: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而一颗红柿,正孤独地躺在收银台上。你忍不住赞叹:妙哉,一颗红柿孤独地在收银台上。你甚至怀疑它是否从日本或多绝句的盛唐移民而来,但随即你完全不在意了——完全不在意它们最终都能被装进一个小小的购物袋里,轻轻提起,带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