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零年四月二日,马师曾出生于广东省顺德县桂洲镇(今顺德市容桂镇)的一个商人家庭。其祖父马肇梅曾在广州经营茶庄,当时马家祖孙三代共同居住于广州市大新街和宁里的祖居之中。一九零七年,因家中经商失败,马师曾随同祖父、父母举家离开广州,前往武昌投靠曾叔祖马贞榆以躲避债务。这段寄居生活使马师曾获得了系统攻读四书五经并研习书法的机会,从而打下了较为扎实的国学基础。一九一一年,武汉爆发辛亥革命,马师曾又跟随家人辗转逃离武汉返回广州,随后定居于西关曾家大巷,并进入清平两等小学就读。一九一五年小学毕业后,他考入敬业中学继续学业。在小学和中学期间,马师曾开始对戏剧产生浓厚兴趣,经常参与学校组织的“文明戏”演出活动,还曾偷偷前往东堤观看新华、朱次伯等人演出的粤剧。一九一七年,十七岁的马师曾因家境贫困而中途辍学。当年上半年,他遵从父母之命前往香港,在一家由远房亲戚开设的名为安泰铜铁店的旧杂货铺中做学徒小工。由于不堪忍受老伙计的欺侮与老板的无理责骂,仅做了三四个月学徒便离开香港返回广州。下半年,因有家难归、生活无着,他彷徨于街头,最终被迫进入陈圹南所办的太平春教戏馆学戏,并自起艺名关始昌。他与老艺人师傅佳签订了具有较强约束力的“头尾名”(即在拜师文书的开头和结尾均需签下自己姓名),自此开始了粤剧艺徒的生涯。 一九一八年年初,马师曾跟随新加坡庆维新班的“大旗手”大牛叶前往新加坡演戏。事先约定担任丑生,但抵达后班主只安排他演马旦,马师曾对此深感不满,愤而离开戏班。后在老同学陶哲臣的帮助下,于养正小学校任教数月。庆维新班的小生全同情其遭遇,出资替他赎回了“头尾名”,使其恢复自由身,并介绍他到尧天彩班担任第三小生。马师曾随即改艺名为风华子,前往文冬埠演戏,与新华同台演出粤剧剧目《苏武牧羊》。一个月班期结束后,他又应金宝庆维新班“大旗手”崔贤的招聘,再赴文冬埠演出粤剧剧目《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 一九一九年,因受同班艺人排挤,马师曾在大霹雳(即怡保)失业,随后浪迹于吉隆坡、文冬埠等地,从事过多种临时职业。同年,他加入平天彩剧团任第三小生,得到男花旦靓少风的赏识,两人合演粤剧剧目《癫、嘲、废、戆》,马师曾饰演“烂赌二”一角。一九二一年,他在新埠遇到著名艺人靓元亨,得以同台演出并拜其为师,开始认真学习小武行当等技艺。其间,他自编了首本戏《洗冤录》、时装戏《炸弹迫婚陈皮下气》及新戏《古怪夫妻》等。之后随靓元亨前往新加坡,参加普长春剧团在梨春园戏院的演出,并自此起用马师曾本名。 一九二三年春,应香港普庆戏院“大旗手”聂耀卿之聘,马师曾准备前往新中华班担任正印丑生。但当他抵达香港时,聂耀卿却违约将其介绍给人寿年班的司理骆锦卿,马师曾遂在人寿年班任正印丑生。一九二五年夏,他离开人寿年剧团,由刘荫荪出资与陈非侬等人另组大罗天剧团,并特设编剧部,聘请陈天纵、冯显洲、黄金台、麦啸霞等人担任专业编剧。大罗天班持续运营三年半,至第四年下半年,刘荫荪以高价将戏班转让给香港高升戏院经营,改名为国风剧团。数月后,马师曾在广州海珠戏院演出剧目《冷月孤坟》,散场走出戏院大门时遭歹徒行凶炸伤右脚,剧团更被广州警察局禁演六个月。此事导致他移居香港,长期无法返回广州演戏。国风剧团散班后,马师曾于香港般含道寓所闭门读书数月。 一九二九年底至一九三零年秋,他受越南永兴戏院之聘赴越演出,先在西贡堤岸,后巡回于六省各大中城市,历时四个多月。随后受新加坡华侨商人李金发之聘,前往南洋的新加坡、怡保、金宝、端洛、吉隆坡等地演出。一九三一年春,香港谦益隆金山庄老板陈雨田与马师曾签订合同,担保其前往美国三藩市演出。在美两年间,马师曾遭遇诸多不愉快经历,包括民族歧视与经济盘剥,又因创办“明星电影公司”失败而陷入经济困境,最终囊空如洗返回香港。 一九三三年三月,马师曾自美国抵港,接受太平戏院老板源杏翘邀请,主持组织太平剧团。一九三四年,在太平剧团的第二年,他与美国华侨朱基汝合股数万元,于香港仔创办全球电影公司,由苏怡担任总导演。马师曾利用每年夏休时间拍摄电影,主演了《野花香》、《难测妇人心》、《二世祖》等多部影片。一九三六年夏休期间,他与谭兰卿前往马来亚各埠演出三个月,再次游历南洋。 一九四一年春,马师曾与香港名流联合签名,反对国民党反动派制造“皖南事变”。同年夏休时,应菲律宾华侨赵德兰之邀,前往马尼拉演出。年底,日军进攻香港,英军投降,日本特务禾久田逼迫其组班演戏,马师曾遂带领全家十一人秘密逃离香港,冒险抵达澳门。一九四二年,他应邀前往广州湾(今湛江市),与欧阳俭等人组班演出一个多月,其中多场为劳军、救济难民、筹募寒衣等义演。同年,应广西省玉林县戏院之邀,他组织剧团经遂溪、廉江、石角、陆川前往玉林县城演出。演出期间,剧团被第四战区长官部政治部强行划入其编制,改名为抗战剧团。 一九四三年,马师曾提升红线女为正印花旦,两人合作主演粤剧剧目《刁蛮公主戆驸马》。同年,梧州演期满后,抗战剧团改名为胜利剧团,马师曾带领剧团前往广东的肇庆、德庆、都城等县城及沙坪、六步等市镇巡回演出,历时半年多。一九四四年夏,他带领胜利剧团从肇庆抵达桂林。不久,日军分南北西路进犯广西,桂林岌岌可危,马师曾仍坚持演出,并参加“团结抗战,保卫大桂林”游行集会,上街进行抗日宣传。桂林沦陷前夕,他带领剧团撤离,途中损失过半戏箱,经阳朔抵达平乐,历尽艰辛。到达平乐后他即吐血病倒,休养十余日稍有好转,便立即在平乐县城为劳军进行演出。随后剧团转至八步,待市面稍稳后即在当地持续演出约一年,直至日本投降才离开八步,经怀集、封开前往罗定、肇庆、佛山等地演出。 一九四六年春节,马师曾带领胜利剧团于广州市演出新戏《还我汉江山》和《艺苑狂夫》。一九四八年,他将胜利剧团改名为飞马剧团。一九五零年,飞马剧团又更名为红星剧团,演出粤剧剧目《我为卿狂》、《珠江泪》等。约一九五三年,红线女组织“真善美剧团”,马师曾与薛觉先、红线女合作演出了作为改革实验剧目的《蝴蝶夫人》以及《清宫恨史》、《一磅肉》、《昭君出塞》等剧。 一九五五年,马师曾携全家老幼(包括父母、两女、两儿)离开久居的香港,返回广州市定居。同年十二月十九日,广东省、广州市文艺界召开大会欢迎马师曾、红线女回广州工作。一九五六年年初,他与红线女等演出新编戏《昭君怨》,饰演汉元帝。四月,与红线女、李飞龙、何剑秋、李翠芳、尹伯权等演出经过修改提高的粤剧剧目《搜书院》,饰演谢宝。四月二十六日至五月下旬,他率领广东粤剧团,与红线女、新珠、李翠芳、何剑秋、李飞龙、尹伯权、练玲珠、刘美卿等赴北京为刘少奇、周恩来演出。五月十七日,与红线女参加由文化部、中国戏剧家协会召开的昆曲《十五贯》座谈会。六月,率领广东粤剧团到上海公演后,留在上海拍摄电影《搜书院》。十月,中国戏剧家协会广州分会成立,他当选为副主席。同年,马师曾任广东粤剧团团长,并当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委员、广东省政协委员会常委、广东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广东省文联副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常务理事,被评为广东省文化先进工作者。《搜书院》赴京演出时获周恩来总理接见。 一九五七年六月七日,《南方日报》举办的“选举最受欢迎的粤剧演员”投票活动揭晓,马师曾当选为最受欢迎的十名粤剧演员之一,他与红线女主演的《搜书院》名列最受欢迎的五个粤剧剧目之首。七月至八月,他参加文化部在广州举办的第三届戏曲演员讲习会。八月初,与白驹荣、曾三多等一百五十多名广东各剧种戏曲工作者,在“响应梅兰芳等向全国戏曲界提出不演坏戏的建议书”上签名。十二月,在广东省文化局召开的广东省粤剧团团长会议上作了题为《坚决不演坏戏》的发言。 一九五八年七月至九月,马师曾参加“广东粤剧出省参观学习团”,先后赴武汉、北京、沈阳、抚顺、鞍山、旅大、烟台、青岛、济南、上海、杭州等地参观祖国工农业建设成就,同时观摩楚剧、汉剧、京剧、昆剧、评剧、吕剧、五音戏、柳腔、茂腔、锡剧、沪剧等十多个兄弟剧种的演出,并与各剧种交流经验。十一月一日,广东粤剧院成立,马师曾任院长。同年,他与杨子静、莫志勤演出根据田汉同名话剧改编的粤剧剧目《关汉卿》,之后又先后整理改编并演出粤剧剧目《三娘教子》、《桂枝告状》、《屈原》、《乔老爷上轿》。 一九五九年七月至九月,应朝鲜首相金日成邀请,广东粤剧院组成中国粤剧团,由马师曾任团长,率团赴朝访问演出,演出剧目包括《关汉卿》、《搜书院》、《昭君出塞》等。八月,在平壤参加朝鲜国庆节演出,《关汉卿》被译为朝鲜文剧本,后由朝鲜国立民族剧场演出。九月下旬,他率领剧团从朝鲜回到北京,参加首都为庆祝建国十周年举办的献礼剧目演出活动,演出粤剧剧目《关汉卿》和《搜书院》。十月,在《戏剧研究》杂志上发表长文《我演谢宝和关汉卿》。同年,他还率领剧团到海南岛的海口、石碌、三亚、那大等地慰问边防部队,并为工农群众公演。 一九六零年三月,马师曾与红线女率领剧团到深圳,为深圳大戏院建成开幕演出,演出剧目有《关汉卿》、《搜书院》。三月至六月间,应邀赴京担任中国戏曲艺术研究班教师,授课期间与红线女、罗家宝、林小群等人于北京中山公园演出粤剧剧目《关汉卿》。六月至七月,率领广东粤剧院演出团到上海公演,主要演员有红线女、文觉非、吕玉郎、谭玉真、林小群等,演出粤剧剧目《关汉卿》、《搜书院》、《红霞》等。十一月,中国剧协广东分会召开第二次会员代表大会,马师曾继续当选为副主席。同年,他与剧组成员留在上海拍摄电影《关汉卿》。马师曾《薛丁山》剧照。 一九六一年二月九日至四月二十八日,他带领由广东粤剧院组成的中国粤剧团赴越南演出粤剧剧目《关汉卿》、《搜书院》、《刘胡兰》等共二十一场。胡志明观看演出后接见了马师曾、红线女、文觉非、吕玉郎等主要演员,并授予中国粤剧团一级劳动勋章。三月二十三日,胡志明与剧团全体成员合影,并亲笔用中文在照片上签名留念。四月底至五月初,剧团从越南归国途经广西南宁时,曾作短期演出。同年,马师曾与红线女合演根据郭沫若同名话剧改编的剧目《蔡文姬》,饰演曹操。 一九六二年,马师曾与郑培英、梁国雄在广州交际处礼堂为周恩来、贺龙、陈毅、聂荣臻等演出粤剧剧目《屈原》中的“天问”一场,这是其舞台生涯的最后一次演出。同年,他录制了粤剧剧目《凤仪亭》,并重录粤剧剧目《搜书院》等唱片,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录制唱片。此外,他还发表了论著《从曲折的道路走上宽广的坦途》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一九六四年,马师曾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全国政协委员名义录制对台湾同胞祝贺新年的节目。除用对口词形式表达新年祝语外,他还演唱了粤剧剧目《屈原》中的一段曲子。同年四月二十一日,因气管癌合并心力衰竭,抢救无效,马师曾于北京逝世,终年六十四岁。
马师曾的家族背景颇为清晰,其祖父名为马肇梅。父亲马公权,亦曾使用慰农作为别字。母亲则是王文煜。在兄弟姐妹中,马师曾共有三位弟弟,分别是马师贽、马师奭与马师洵;另有一位妹妹,名为马师姒。在婚姻方面,马师曾与著名粤剧艺术家红线女结为夫妇。两人共同育有四名子女,包括两位女儿和两位儿子:长女马淑球、次女马淑明(后者亦使用棣良之名,并以红虹为艺名从事艺术工作);长子名为马鼎昌,次子则是马鼎盛。这一家庭结构展现了马师曾个人生活与亲属关系的基本面貌。
马师曾的师父是靓元亨。
马师曾先生凭借对自身嗓音条件的深刻认知,巧妙采取了扬长避短的策略,逐步创立了旋律跳跃起伏、节奏顿挫分明、吐字短促而富有力度、行腔活泼且充满滑稽趣味的独特唱腔,即广为人知的“马腔”。这一唱腔体系蕴含了诸多前人所未具备的艺术特色,其旋律通俗流畅犹如民间小曲,在“摄字”发声上严谨考究,能够不加虚字“呀口”而做到一气呵成;演唱梆子类剧目时显得格外神采飞扬,而在运用“呀口”时则丰富多变、婉转曲折,更时常出现一种类似英语“R”发音的、富有颤动感的“震脷”之声。他的唱腔艺术,特别是其中板部分,展现出浑然天成的活泼意趣与出其不意的滑稽效果;在演唱实践中,他还常常精妙地融入广州地区的方言俚语作为唱词,例如在《苦凤莺怜》这一作品中,他亲自撰写了“庙遇诉情”的唱段,并由此创造出了别具一格的“乞儿腔”,这种唱法半唱半白,形式新颖奇特,节奏顿挫清晰,尾音送远悠长,深受观众喜爱并被亲切地称作“马喉”;到了艺术生涯的晚期,他的马腔风格逐渐从早期的自由活泼转向了一种饱经沧桑、刚健有力的苍凉境界。
马师曾的表演戏路极为宽广,除了专工丑生行当之外,他还擅长驾驭小生、小武、花脸以及须生等多种角色类型。在其青年时期,他主要饰演小生与小武角色,凭借俊朗的扮相和扎实的功底崭露头角;步入中年后,他以丑角表演享誉剧坛,声名远播;到了晚年,他又转而专攻老生行当,其表演艺术在此时达到了全新的境界与高峰。他对于丑角表演艺术怀有特别的喜爱,并进行了长期而深入的钻研与探索。在《苦凤莺怜》一剧中,他生动塑造了风尘侠丐“余侠魂”这一形象,将剧中那位看似落魄却心怀侠义的乞儿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其精湛的表演给广大观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观感与深刻印象。
马师曾在艺术创作中始终坚持既尊重传统又勇于革新的原则,他巧妙地将固有表演程序加以调整和转化,使其服务于个人的艺术表达,从而成为推动粤剧走向通俗化道路的关键人物。正如诗句所言,“留得梨园一代名,海南天北遍歌声”,以及“香山佳句师曾剧,一例能抓大众心”,这些评价生动地反映出他在广大观众心中的深远影响。在其艺术生涯中,马师曾不仅参与演出,更亲自编导了超过四百部剧目,其中塑造的精彩角色与经典戏码数不胜数,每一部作品都展现了他深厚的艺术功底与独特的创造力。他为岭南文化的丰富与粤剧艺术的传承贡献了极为珍贵的资源,留下了一笔厚重而璀璨的文化遗产。真正令人赞叹的是,马师曾能够做到“千人千面”,将写实化的生活表现与粤剧固有的程式化表演完美融合,从而确立了其作为粤剧艺术大师的崇高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