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钰

人物生平

马钰,作为道教重要支脉全真道的祖师之一,出生于山东宁海(今山东牟平)。他出身于富裕之家,因其家族资产丰厚,在当地有“马半州”之称。马钰自幼聪慧过人,年少时便能吟诗作赋,同时还精通针灸之术。他于金天辅六年(1122年)降生,自幼性情耿直而敏锐,在金天会年间考中进士,随后被委派至本军(军是当时的行政区划,其范围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市、县层级)担任官职,统管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及工部等各类政务。然而,由于对官场中充斥的相互倾轧、虚伪欺诈之风深感厌恶,他最终选择弃官从道,并改名为钰,自号丹阳,取法名玄宝。大定年间,其师王重阳离世后,马丹阳恪守弟子之礼,在墓旁守孝三年,此后更持续闭关潜心修行。后来,在他道法修成、东归途中经过福山芝阳山时,看中了南山一座峰峦下的芝阳洞,遂在洞周修筑围墙,开辟为专事修炼的道场,由此成为全真道“北七真”中的重要代表人物。元世祖至元六年(1269年),朝廷追赠其尊号为“丹阳抱一无为真人”,后世亦普遍尊称其为“丹阳真人”。那些主要继承并弘扬其教义理念与修行思想的门人弟子,逐渐形成了以修炼传承为主的门派体系,即全真遇仙派,这一派别在历史上常被简称为遇仙派,对后世道教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史实记载

重阳祖师在即将羽化登仙之际,特意告诫丹阳真人并留下嘱托:“丹阳已然得道,长真也已明悟大道真谛。如此我便再无牵挂!然而长生与长春二人,道业尚未圆满,长春日后所学须全然听从丹阳指引,并命长真负责管束长生。”此后,重阳祖师于夷门之地羽化升遐,门人弟子皆心丧三年,于静室环堵之中默然坐忘,以寄哀思。马丹阳在悟道进程上尤为迅捷,《盘山录》中曾探讨此现象:丹阳真人因参透生死玄关而迅速了道,其中关窍究竟何在?答曰:凡修行之人,应视己身如同被判死刑的囚徒,正被押赴市曹,每行一步便更接近死亡;常以死亡之念警醒自身,从而逐渐割舍世间万缘。即便周围有纷繁声色与繁华景物环绕,亦当做到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将种种念想逐一忘却,连对此身的执着尚且能够舍弃,何况其他外物呢?凭借这种方法锤炼心性,故而能收效迅速、功成疾速。邱长春真人亦曾比较诸同门悟道所历时光:马丹阳证道耗时约三年,谭长真用时五年,刘长生则历经七年方成,而邱长春自己坦言,其悟道过程足足耗费了十七八年之久。

思想著述

马丹阳在道学思想上全面继承了王重阳所倡导的性命双修理论体系,并以清静无为的修行宗旨奠定了全真道独特的修炼风貌。他强调在修行过程中须以心性相合为根本,通过神与气的调和来阐释性命之学的深意,最终归结于以静净无为统摄大道。马丹阳门徒众多,其中最为出色的有十位高徒,其弟子李守宁更是被誉为元初四大高道之一,在道教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在著述方面,马丹阳亦留下多部重要文献,其中包括《神光璨》与《洞玄金玉集》等作品,这些著作对后世全真道的教义发展与修行实践均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诗词作品

在《长思仙·茶》中,金代道人马钰以茶喻道,通过简洁的词句传达出深邃的修行理念。他提到初饮之茶与再品之茶,劝诫世人不应怀揣机巧之心去追逐各自私利,若因妄念而失去安宁,便是走入了歧途。继而笔锋一转,谈及无为茶与自然茶,强调这是上天赐予修道之人的清静本心,能够助人放下执着;若能保持这种无牵无挂的安然状态,个人的功德与修行便会自然增长。而在《玩丹砂 寄赵居士》中,马钰则运用了独特的叠字手法,层层递进地描绘修行所抵达的玄妙境界。词中“净净清清净净清”等句,循环往复,营造出一种纯粹至极、清澈见底的宁静氛围,这种状态深远幽渺、恒久坚定。后续“明明朗朗朗明明”等句,进一步展现了心性光明透彻、灵性全然彰显的悟道体验,整体构成了一幅完整而连贯的内在修炼图景。

马钰本名从义,其家族渊源可追溯至京兆扶风(今陕西省境内),据传乃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的直系后裔;后因五代时期战乱频仍,举族迁徙至宁海(今山东省一带)定居。他出生于显赫的豪门大族,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天资,其母唐氏在怀胎时,曾于梦中得见麻姑赐予仙丹一粒,预示其子非同寻常。童年时代的马钰便时常吟诵超脱尘世的语句,及至成年,更在诗文辞章方面展现出卓越的才华。昆嵛山道士李无梦曾目睹马钰的容貌,极力赞誉其为“额有三山、手垂过膝”的仙家之材,并特意创作《赞》来称颂他道:“身体堂堂,面圆耳长,眉修目俊,准直口方,相好具足,顶有神光。”当地望族孙忠显因赏识马钰的才华与品德,遂将女儿孙富春许配给他为妻。若将马钰与那位伴狂不羁、行止颠沛的王重阳相比较,二人的人生轨迹可谓截然不同。王重阳虽才华横溢且武艺出众,然而仕途却屡遭坎坷,终生仅担任过陕西省酒税监这等低微官职,因而心中郁结,常借酒浇愁。他平日纵情放任、挥金如土,反而招致家人的不满与怨怼。直至某日忽然心境彻悟,于甘河畔偶遇仙人点化,方才决意抛妻弃子,出家追寻大道。反观马钰,在未出家之前,不仅家资丰厚,而且为人轻财好义,深受乡里众人的信赖与敬重。他曾在山东省福山县任职,统管六曹事务,官场生涯可谓一帆风顺;与妻子孙富春之间感情和睦,并育有庭珍、庭瑞与庭珪三个儿子,家庭生活美满,堪称幸福安乐。然而,此时其心中却暗藏一丝忧虑:他曾梦见两头猪哀鸣求救,自己却救援不及;术士孙子元为此占卜,推断其寿数难以超过四十九岁。马钰闻言自叹:“生死之事,确非人力所能主宰。然若为长生久视考量,何不主动亲近那些有道之士呢?”于是,他不仅依据夜梦所示,在家园有鹤飞起之处兴建了一座道观,延请陆道士前来主持,还经常与高巨才、战法师等道教中人交往论道,潜心探索延年养性之途。

在尚未遁入空门之时,马钰虽身处权势之中,却因终日周旋于人情世故的虚与委蛇之间,内心不免时常泛起落寞与寂寥的涟漪。随着岁月悄然流逝,盛年渐远的他,开始寄情于杯中之物,行事愈发豪纵不羁。一一六七年深秋,他与挚友高巨才、战法师畅饮至酣,即兴赋诗道:“抱元守一是工夫,懒汉如今一也无。终日衔杯畅神思,醉中却有那人扶。”中元节才过,王重阳不远三千里,自终南山专程前来寻他,并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远三千里,特来扶醉人。”闻听此言,马钰心中暗自震动,陷入沉思,随即向王重阳恭敬请教:“何名曰道?”王重阳答曰:“五行不到处,父母未生时。”此言犹如晨钟暮鼓,令马钰恍然若有所悟,当即邀请王重阳至家中居住,并特地筑建一庵,命名为“全真”。原来,王重阳身负度化七真之使命,此番千里跋涉,正是为了点化那位在世俗中事业家庭皆看似圆满的马钰,使他舍弃红尘、皈依大道。为此,王重阳费尽心思,屡显神通,演绎出许多后世广为流传的故事来逐步度化马钰。同年十月,王重阳将自己锁于庵中百日,期间令马钰每日仅进一食,更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神入梦,向马钰展现天堂、地狱之景,警示轮回之苦楚;又赠予马钰及其妻子孙氏梨与栗子,以物喻理,暗示夫妻分离之必然。马钰在其所著《渐悟集·卷上》中详细记述了其中一梦:“重阳祖师百端诱化,予终有攀缘爱念。忽一夜,梦立于中庭,自叹曰:我性命有如一只细瓷碗,失手百碎。言未讫,从空碗坠,惊哭觉来。师翌日乃曰:汝昨晚惊惧。方才省悟。”同卷《自觉篇》亦记载道:“梦见娇妻称是母,又逢爱妾还称女。因为前生心不悟,心不悟,改头换面为夫妇。”经历重重梦境点化与内心觉醒后,马钰终于决心挣脱生死轮回的漫长煎迫,遂将全部家产交付予儿子庭珍等人,并写下离书付与妻子孙氏。与此同时,他对自己始终系念的孙氏寄予了共同修道的深切期许,劝诫道:“奉劝孙姑修大道,时时只把心田扫。杀了三尸并六耗,无烦恼,常清常静知玄奥。”一一六八年正月,正值王重阳百日锁庵期满之际,马钰毅然乞求赐予道名法号,正式出家。是年,马钰四十六岁,距离当年术士所预言的寿数之期,已为期不远。

一一六八年二月,在全真堂祖师王重阳座下修行的弟子主要包括马钰、谭处端、丘处机以及王处一等四人。他们随同祖师前往昆嵛山烟霞洞进行集体修炼。在此期间,马钰突然患上剧烈的头痛之症,王重阳因此命他下山调治,此事在《重阳教化集》卷二中有详细记载。王重阳在文中记述道:“携丹阳居于昆嵛山烟霞洞,因其尘心未灭,遂感召疾病,患偏头痛。疼痛之势难以忍受,犹如斧劈头颅。令其下山返家调理,然其痛楚反而加剧。后有山上来人禀报说:我来时,马先生已痛至昏死。闻听此言,我当即抚掌大笑曰:我本欲度其成仙,岂会任其就此死去。只因他信心不坚,故感此疾。”王重阳门下素有北七真之称,马钰位列左首第三。王重阳认为马钰此病根源在于仍贪恋尘俗、信道之心不够虔诚。于是,他加持法水予马钰饮下,其病即刻消除,并借此寄语道:“凡人求道入门,必须戒除酒、色、财、气,断却攀缘爱念与忧愁思虑。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良方。”但经过这番波折后,祖师因觉马钰愚钝固执,一度避而不见。直至同年十月,在马钰焚呈誓状之后,二人才于文登再次会面。自一一六八年至一一六九年的两年间,王重阳在山东宁海、莱州、登州等地先后创立了七宝、金莲、三光、玉华以及平等五处法会,而马钰的妻子孙氏也于一一六九年五月五日前往金莲堂正式出家。王重阳赐其法名不二,道号清静散人。同年十月,王重阳带领马钰、谭处端、刘处玄和丘处机四位弟子西行至汴梁(即今开封),寄居在王氏经营的旅店中。一一七〇年正月,王重阳在羽化升遐之前,向马钰秘密传授了五篇心法真言,并坦然说道:“丹阳已得道,长真已知道,我再无忧虑。”马钰当即发下三大誓愿:其一,愿将师父的《全真集》刊印流传;其二,愿为师父守孝三年;其三,愿劝化十方父母舍离俗世、修习仙道。这三桩心愿后来均在刘蒋村的“祖庭”逐一实现。一一七四年,马钰与三位道友于月夜在秦渡镇真武庙(位于陕西省)前静坐,各自抒发志向。马钰立志斗贫,谭处端斗是,刘处玄斗志,丘处机斗闲,此番对话似乎意味着四人已达成各自分途弘教之默契。次日分别后,马钰返回祖庭进入圜堵修行,直至一一七八年方才出圜。他居于圜中乃为践行去奢从俭、洗心炼性之道。其间陈设极为简朴,仅有一几一榻,加上笔砚和羊皮而已,空荡清净别无余物。他常年赤足,不燃灯烛,每日早晨仅用一碗粥,午间食一钵面,过午即不再进食。如此日复一日的艰苦修行,使其身体逐渐变得十分羸弱。一一七八年出圜后,他离开祖庭开始云游,刚行至华亭便因咳嗽吐血而染上重病。在其所著的《洞玄金玉集.卷八》中自述道:“西行至华亭,投宿于窑洞内,偶然感染当地水土火毒,遂致吐血咳嗽。病势来得急猛,诸位道友赠药相助,我虽拜受却未敢轻服。又有人劝曰:可食生葱浓醋以解其毒。我反复思量,修道之人患病,他人难以医治,还当以自我调治为上。”此时的马钰已然参透生死玄机,心境随缘安然。因此,当一一八二年发生所谓“牒发事件”,即金朝朝廷颁布政令,要求无度牒的道士一律遣返原籍时,马钰亦顺应天命,平静地东归故乡。

时光荏苒,一别已是多年。步入晚年的马钰,如今俨然成为一代道门宗师,当他重返山东故地时,受到了昔日旧友与乡里百姓的热烈欢迎,众人夹道相迎,场面十分隆重。此时的马钰,犹如落日时分绚烂的余晖,在人生的晚年焕发出宁静而璀璨的光彩。他所到之处推行教化,往往如风行之迅疾、雷动之震撼,在当地激起了一股虔诚而热烈的信道风潮。尤其在文登与芝阳两地主持斋醮法事时,乡民们遵从了他的劝化,纷纷焚烧渔网、船具以示诚心,随后竟均出现了海市蜃楼的奇异景象,令人称叹。大定二十二年(1182年)腊月二十八日,马钰忽然以歌舞自娱,神情欢悦,似有非同寻常的喜事。次日,便有门人传来急报,告知孙仙姑(孙不二)已于河南洛阳枕肱仙逝。马钰于是向众人解释道,前一夜自己之所以欢歌起舞,正是因在冥冥之中亲眼见到孙仙姑在仙乐缭绕之下,乘着七彩祥云,飘然返回海上仙山的缘故。一一八三年九月,马钰在文山城北的三教堂中静坐,有一位王道师携木琴前来拜访。马钰即兴提笔,写下了《归山操》,以表明自己返璞归真、悟彻本心之意。歌中唱道:能无为兮,无不为。能无知兮,无不知。知此道兮,谁不为。为此道兮,谁复知。风萧萧兮,木叶飞。声嗷嗷兮,雁南归。嗟人世兮,日月催。老欲死兮,犹贪痴。伤人世兮,魂欲飞。嗟人世兮,心欲摧。难可了兮,人间非。指青山兮,当早归。青山夜兮,明月飞。青山晓兮,明月归。饥餐霞兮,渴饮溪。与世隔兮,人不知。无乎知兮,无乎为。此心灭兮,那复为。天庭忽有双华飞。登三宫兮,游紫微。到了同年(1184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正值祖师王重阳的仙诞之日,马钰于莱阳游仙宫主持完祭醮仪式后,与弟子们夜间共话直至二更。忽然之间,窗外风雨大作,他借此机缘勉励在场弟子说:“我今日便要前往仙界赴会,堂堂正正地归去了,从此做个快活神仙。你们若也想成就仙道,必须刻苦砥砺,勤修功行,纵然遭遇千般魔障、百种艰难,也切切不可退缩懈怠。”语毕,便端身正坐,安然辞世。在王重阳的众多弟子之中,马钰的悟道可谓最为深刻,进程也最为迅捷。他的师弟丘处机后来在比较二人悟道历程的异同时曾说道:“我与丹阳师兄(马钰)所悟之道有深浅之别,因此得道也有快慢之差。丹阳师兄所悟在于‘死’,故而得道迅速。我所悟在于‘万有皆虚幻’,因而得道较迟。悟透‘死’的人,当下便以死者自处,好比再强横的人,一旦身死,又何来强横可言呢?而悟‘虚幻’者,心境尚未至于‘死’地,仍不免有经营造作之心,这便是有所差距,也因此悟道更迟了。”

文学形象

在金庸先生所创作的经典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中,马钰这一重要角色正是以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全真教道士马钰为原型塑造而成。马钰的道号为“丹阳子”,他不仅是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座下的首徒,更位列“全真七子”之首,其武功修为深厚精湛,同时性情温和谦逊,待人接物宽厚有礼。这与他的师弟丘处机那种慷慨豪迈、性烈如火的鲜明性格形成了颇为有趣的对比。当马钰了解到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立下赌约之事后,内心对江南七怪的侠义精神深感敬佩;后来又从弟子尹志平处得知郭靖缺乏内功根基,便多次劝说丘处机主动认输以化解这段纠葛,然而丘处机始终固执不肯让步。于是,马钰决定暗中远赴蒙古,亲自寻到郭靖并将全真派正统的内功心法悉心传授于他。在蒙古期间,马钰偶然察觉了梅超风活动的踪迹,随即向江南六怪坦诚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与六怪携手合作,在崖顶巧妙布下疑阵,最终成功惊退了梅超风。不过,马钰在应对梅超风咄咄逼人的质问时,不慎脱口说出一句全真派内功的修炼口诀,留下了些许隐患。故事发展到金国中都城时,马钰与丘处机恰巧途经此地,偶然遇见了身陷困境的杨铁心与包惜弱夫妇,二人当即出手相助。不幸的是,马钰在此过程中遭到彭连虎的暗中算计,身中剧毒而受伤,所幸同行者中机智的朱聪早已从彭连虎身上盗取了解药,才使得马钰得以转危为安,未酿成更严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