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九八零年起,演员颜彼得在影视作品中塑造了多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当年,他在《神秘的大佛》中饰演了黄团副一角。次年,即一九八一年,他于《奇异的婚配》中同时诠释了苏嘎头人与麦伦两个人物。进入一九八二年,他先后在《梨园传奇》中扮演了麻大胆,以及在《骆驼祥子》中饰演了刘四爷。一九八四年是他的创作活跃期,他分别在《欧妹》中出演了董添根,并在《谭嗣同》中挑战了历史人物袁世凯。一九八五年,他在《瓜棚女杰》中塑造了花子金的形象,同年还在《秋海棠》中饰演了袁宝藩。一九八六年,他接连在《田野又是青纱帐》中扮演了黄大马勺,在《男性公民》中饰演了鲍虎权。一九八七年更是他作品频出的一年,先后在《关东大侠》中饰演傅殿臣、在《屠城血证》中饰演陶承宗、在《招财童子》中饰演胡万德,以及在《天菩萨》中饰演了依达。一九九一年,他在《江湖八面风》中出演了龙大爹。一九九二年,他在《杨贵妃》中再度饰演了安禄山这一历史人物。值得一提的是,在一九九三年播出的《唐明皇》中,他同样饰演了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该剧由陈家林执导,合作演员包括刘威、田成仁、严敏求、林芳兵、李建群、胡泽红、廖学秋、李如平、林达信、高兰村、韩再峰、萧小华、石维坚、牛星丽等众多知名艺人。一九九九年,他除了在《女足9号》中饰演男足主教练外,还在《人间灶王》中饰演了灶王爷。步入新世纪,二零零年,他参与了由金炎执导的《笑与人生》的创作。
他于1941年6月19日出生于重庆,祖籍在广东省连平县。从1941年到1952年期间,由于家庭原因,他跟随家人辗转于上海、南京、北京、西安等多个城市生活与求学。1953年,他顺利考入北京市第二中学,并在此完成了中学阶段的学业直至高中毕业。1959年,他成功考取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开始了专业的戏剧学习。1963年十月,他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随后被分配至河南省话剧团,担任话剧演员。后因健康原因病退,迁居北京长期居住。1999年8月4日,他的妻子不幸去世。2000年10月6日,他本人也因病离世。
在他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曾成功塑造了众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舞台与银幕角色:例如在《梨园传奇》中饰演的马五爷,在《神秘的大佛》中呈现的黄团副,以及在《骆驼祥子》里生动演绎的虎妞之父刘四爷,还有《谭嗣同》中那个复杂而鲜明的袁世凯形象……这些人物大多属于反派或性格鲜明的角色。令人惋惜的是,颜彼得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就在国庆假期尚未完全结束的十月六日早晨八时二十分,他骤然告别了陪伴在侧的家人,也永远离开了所有喜爱他的广大观众。他的离去显得如此突然,因为就在此前不久的电视节目中,观众还曾见到他活跃的身影,报纸上也刚刚刊登出他最新动态的消息,提及他刚刚接下了《汉光武帝刘秀》中王莽这一角色……这一切都让他的骤然逝去更令人感到意外与不舍。
彼得的夫人赵抒兰女士长期健康状况欠佳,缠绵病榻长达十二年之久,期间每年都需要住院接受治疗,而在最后的几年里,病情愈发反复,每年甚至需入院两到三次。每一次病情发作都相当危急,每一次都是彼得守在病榻旁悉心照料,不断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并且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艰难地将她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挽回。他们夫妇二人包饺子的手艺堪称一绝,还曾因此受邀登上电视节目展示。彼得先生曾多次向我提及,等有空时一定要请我亲自品尝,然而由于嫂夫人身体始终虚弱,需要静养,我一直未敢前去叨扰。后来,抒兰嫂不幸离世。每当彼得提起往事,言语间总是充盈着对妻子深切的怀念与不舍。而在追忆的最后,他总不忘带着一丝遗憾与感慨补充道:“还欠着你一顿饺子呢,如今却是再也吃不上了……”
彼得是在当年七月被诊断出罹患重病的,随后于八月九日接受了手术治疗。手术仅仅过去三天,他便坚持让家人搀扶着自己尝试下地活动,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恢复体力、锻炼身体,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在《###BOOKTITLE_1###》中饰演王莽一角,不愿因个人健康问题而延误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里,导演凌子风的夫人韩兰芳曾前往探望。临别之际,韩兰芳不慎将自己的皮包遗落在他的床头。尽管身体已极度虚弱,彼得仍努力睁开双眼,用尽气力轻声提醒道:“您的包……” 此情此景令韩兰芳深受触动,她动容地说道:“彼得啊,你这一生总是如此细致、如此周到,即便病到这种程度还在为别人着想。” 彼得听后,只是继续吃力地、带着微弱却真诚的期盼回应道:“等我好起来……再去看望您……”
一九六二年,我们在北京二中读初中一年级,班主任黄元汉老师如同慈母一般关怀着我们,而年长我们三届的“学长”颜彼得正是她的长子,他与我们班几十个“小不点儿”相处得十分熟络。后来学校组织学生下乡参加劳动,校园里编排了一出“独角戏”:内容是一位绰号“黄大少”的城里学生,背着罐头、饼干和糖果去乡下劳动,闹出了不少笑话。颜彼得将这位“黄大少”演绎得惟妙惟肖,节目参加东城区汇演后,许多外校的同学甚至以为他就姓黄。他那出色的表演天赋,给当时的同学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近年来老校友们聚会时提起这段往事,彼得常常感慨道:“其实黄大少也不是什么坏人呀!那时候受极左思想的影响,把这样的人物刻画得简直像敌人一样。”前些年,有一次我与彼得一同外出。坐在公共汽车上,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忽然问道:“你是大坏蛋吧?”孩子的母亲顿时有些尴尬,连忙制止孩子。彼得却挺高兴地朝孩子笑起来:“我是演过大坏蛋,可我自己是好人哪!”说完他笑得更慈祥了,那孩子点点头,稚气地说:“嗯,您是一个挺好的伯伯吆!”事后,我和彼得都对这段小插曲颇感得意,我打趣道:“赶明儿可以用你来吓唬那些哭闹不止的小孩了。”他却认真地说:“这说明小观众认可了我塑造的艺术形象。”颜彼得能让观众认可他所塑造的艺术形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当年他拍摄《黄金姑》的时候,他的妹妹颜安曾对我们说:“最近要是来我们家串门,可别被我哥哥给吓着。他简直跟‘魔怔’了一样,有时正和你聊着天,突然就蹿到沙发靠背上坐着,双手还比划成两把‘盒子炮’。”为了演好《骆驼祥子》中虎妞的父亲刘四爷这个角色,他经常去泡澡堂子,和那些老北京们闲聊旧事。他还特意在北京站结识了一群蹬三轮的“板儿爷”,与他们交朋友。几年后,他带着女儿牛牛去百货大楼,刚走到大楼南门附近,一位板儿爷迎面招呼他:“哟,这不是大哥吗?咱们是同行呀!您来尝口这个。”说着就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桃酥往彼得手里递。为了演好袁世凯,他搜集了满屋子清末民初的各类著作和历史资料,整天埋头在书堆里钻研。这位常演“坏人”的颜彼得,其实是一位真正敬业的好演员。彼得有时也跟老校友们开玩笑:“别老觉得我像坏蛋,我也演喜剧,也演好人呀!”我们当然知道彼得的戏路相当宽广,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喜欢跟他逗乐起哄。有一回,彼得专门通知我们:“记得看看电视剧《神器》,我在里面演了一位支持抗日的开明士绅。”看完那集电视剧,我故意逗他:“这回倒是个正派角色,可惜戏还没完就被日本人给杀害了。”虽然嘴上这么调侃,但心里却实实在在地被他所塑造的那位正义凛然、气度不凡的老人形象所打动。
彼得先生的表演艺术造诣深厚,在银幕上塑造了众多令人难忘的角色,而他在生活中的为人同样真挚善良,备受身边人的敬爱。他的儿子羊羊曾回忆过一段往事:“当年我们家住在东单洋溢胡同的时候,胡同里的卫生还需要环卫工人背着桶来清理粪池。每次淘粪的师傅路过,我爸总会热情地请他进屋歇脚,还特意嘱咐我給师傅沏茶。那时我年纪小,不太懂事,脸上难免露出些嫌弃的神色,我爸就严肃地对我说:‘这位师傅当年是我军训时的队长,退伍后被分配来做这份工作。但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我的队长。’”彼得先生离世后,亲友们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之中,广大观众也对他寄予了长久的怀念。一位观众得知噩耗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彼得在《骆驼祥子》中扮演刘四爷的经典台词:“啊呸!我淘坏那会儿,还没你哪,小子!”随后他深深感叹道:“往后,再想找到颜彼得先生这样形神兼备的‘刘四爷’,恐怕是很难了。”我曾前往他的家中吊唁,乘坐电梯时,一位老年的电梯司机同志主动提起:“老颜比我年长四岁,平时坐电梯总爱和我拉拉家常,甚至还来过我家做客!他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啊!”是的,好人颜彼得就这样离开了我们。他生前有一位从西藏远道而来的朋友,是一位大喇嘛。这位朋友依据自己对友情的理解,按照自身的宗教习俗,为彼得虔诚地诵念了一整天的经文,以超度他的亡魂。大师后来坦言:“我也是他的影迷。他是一位善良的人,我为他诵经,祈愿他一路走好。”愿彼得先生安息,一路走好——这无疑是所有认识他、喜爱他的人共同的心愿。《北京晚报》 2000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