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君

“你在他乡还好吗？”带着这份深切的问候，为制作《奥运冠军特辑》系列节目，我们的寻访足迹遍及世界各地，至今已采访了曾闪耀奥运赛场的八十七位冠军中的绝大多数。在国内，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然身居要职或成为商界翘楚，声名显赫。而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我们同样见到了这些昔日英雄的身影：既有至今在意大利依然家喻户晓的郎平，也有如吴小旋、杨晓君、姜英、杨锡兰、陆莉等，选择在海外过着宁静淡然、不为人知的普通生活。他们不仅主动远离了往昔的辉煌与荣耀，甚至也放下了凭借昔日成就本可在国内获得的优渥待遇与社会地位。在海外，他们一切从零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打拼，与当地普通人一样，真切地体味着生活中的艰辛与平凡乐趣。 杨晓君，这位地道的北京姑娘，曾是北京队与国家队的副攻手，以其顽强的比赛作风、出色的拦网、迅捷的快攻和稳定的一传而著称。她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金牌得主，也是1985年世界杯与1986年世界锦标赛冠军队伍中的关键成员。1989年退役后，她远赴德国。最初，她在德国排球甲级联赛的伏尔巴赫俱乐部效力。尽管当时膝盖带伤，但她凭借极为扎实的基本功，依然被评为整个德国女排联赛中五项技术统计最优秀的运动员。她效力的伏尔巴赫队曾三次夺得德国甲级联赛冠军。1991年，她与一位德国男排运动员步入婚姻殿堂。2003年，当我们前往德国寻访她时，才得知她刚刚在两星期前搬了家，新居位于斯图加特以北约一百公里处，一个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名字的静谧小镇——沃尔斯根。在这个居民不足四千人的小镇上，我们见到了仅有的两位中国人：前女排国手杨晓君和她可爱的女儿杨晨。沃尔斯根小镇风光旖旎，绿树环绕，处处透着宁静与优美。这里离杨晓君工作的公司很近。我们踏入她的新家，看到房间里还堆放着不少未及整理的杂物和纸箱，显得有些凌乱。当时，杨晓君正和女儿杨晨试图将一台冰柜挪进厨房，我们的意外到访反倒成了她们的得力帮手。有趣的是，母女俩为冰柜底部的支撑部件是“爪”还是“轱辘”争论起来，一会儿中文一会儿德文，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女儿杨晨的德文名字叫塔比娅，当时刚上小学二年级，但身材已格外高挑，性格活泼好动。考虑到她的父亲曾是意大利男排运动员，母亲是中国女排的功勋球员，笔者虽非伯乐，但依据遗传规律，小塔比娅无疑拥有极佳的运动天赋潜力，令人不禁期待她未来或许能回到母亲的故乡，为中国女排贡献力量。小塔比娅对我们的到来显得非常兴奋，在摄像机前好奇地转来转去。然而直到我们离开，她似乎也没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人要带着电视摄像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拍摄她的妈妈。 在杨晓君新家的柜子上，我们瞥见了从北京带来的恰恰瓜子，书架上摆放着德语语法书和商务课程教材，还有几本版本颇旧、关于女排的书籍，格外引人注目。杨晓君欣喜地拿起其中一本《走向世界》介绍说：“这是讲述中国女子排球队故事的书。”她又展示了另一本《我的执教之路》，说道：“这是袁指导送给我们老女排队员的，每人一本。”我们看到书的扉页上清晰地写着：“杨晓君同志存，袁伟民，1987年11月15日。” 杨晓君供职的公司距离她的家仅五分钟车程，公司门口的雕塑提示着这家企业主要生产风扇和鼓风机。因为中国记者的到访，公司特意悬挂了中国国旗，会议厅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欢迎我们记者团的名字。按照中国的职位理解，杨晓君在这里担任销售经理。她的顶头上司迈克保尔先生热情接待了我们，言谈中他对杨晓君的工作能力和为人赞不绝口，但他从未将她的工作表现与她奥运冠军的过往联系起来，只是在提到公司组织的沙滩排球比赛时，笑着夸赞她“干得很棒”。 2004年初，杨晓君曾带着女儿杨晨回到北京。在后海的一家茶楼里，她与当年的老队友陈昭弟、侯玉珠重逢。老友相见，分外激动。此时的杨晓君已是一位地道的商人，她的丈夫也在几年前与她分手。她坦然说道：“现在我已经完全离开了排球领域，融入了德国的生活圈子。我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生活也很好。我要做的就是走出自己的一片天空，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有信心去克服，因为排球早已教会了我如何顽强地生活。” 苏惠娟，出生于河北省石家庄市，原河北队队员，1982年至1992年担任国家队二传手，在国家队度过了整整十年的风雨历程。她是所有女排国手中，唯一一位连续参加过三届奥运会的选手。在与德国接壤的瑞士沙夫豪森市，我们找到了苏惠娟。沙夫豪森在德语中意为“小船之城”，的确，莱茵河穿城而过，水是这座城市的灵魂，而著名的莱茵河瀑布更是沙夫豪森的标志性景观，它是欧洲最壮观的瀑布之一，也是莱茵河上最富浪漫色彩的景致。苏惠娟一家就生活在这座美丽的城市。我们此行最大的发现是，时年三十九岁的苏惠娟，竟然仍是沙夫豪森一家排球俱乐部的现役二传手，继续在球场上拼搏。这使她成为所有女排奥运冠军中，唯一一位至今仍未离开赛场的运动员。 苏惠娟的家位于沙夫豪森布什沙特南路3号。我们登门时，她正准备去接即将放学的女儿青青。苏惠娟初到瑞士打球时，一家当地报纸用了这样的标题：《一个世界冠军来了》，此事一度引起轰动。而苏惠娟在加盟的第一年，就帮助球队赢得了瑞士杯冠军，她个人也荣获了最佳二传和最佳运动员称号。 在苏惠娟家的客厅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纪念品。其中最让她感动的，是一个木刻的龙形工艺品。这是她刚到瑞士打球时，一位瑞士球迷赠送的。龙是中国的象征，也恰好是苏惠娟的属相，而那一年正是龙年。直到今天，苏惠娟仍不清楚那位球迷是如何知晓这个属于中国人的“秘密”。或许是遗传基因使然，在瑞士长大的女儿，吃意大利面时却偏爱使用中国的筷子，这连苏惠娟自己也觉得有趣。随着年龄增长，苏惠娟在瑞士的训练更侧重于根据身体状况进行自我调节，主要以保持体能为主。这样才能持续提升身体各项机能，减少伤病，延长运动寿命。 作为洛杉矶奥运会女排冠军队中唯一还在打球的成员，苏惠娟既亲历了在洛杉矶夺冠的历史性荣耀，也承受了汉城奥运会上被前苏联队打出15比0局分的惨痛失利，最终在巴塞罗那奥运会经历一连串挫折后，以第七名的成绩告别了国家队。如今，排球对苏惠娟而言，意义已与当年截然不同。昔日是为国争光，现在则是一份热爱的职业，是为了生活，简单却充实。 实际上，苏惠娟来瑞士打球颇有些意外。当年，一家瑞士俱乐部向中国排协请求派遣一名二传手加盟。中国排协最初推荐了一名北京籍选手，但俱乐部在试用了数场比赛后不甚满意，再次向中国排协提出请求。这时，中国排协才想到了当时正计划退役但经验极其丰富的苏惠娟。苏惠娟的到来让俱乐部喜出望外，他们知道她是一位奥运金牌得主，而苏惠娟也用出色的成绩回报了俱乐部的信任。苏惠娟感慨道：“是排球改变了我的生活，改变了我人生的道路。如果没有排球，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打了排球，一步步进入国家队，赢得了世界冠军，这个过程对我来说非常幸运。我付出了，也得到了。我希望能通过你们的节目，向以前老女排的姐姐们、教练，以及所有熟悉我们这批队员的老朋友们，问一声好。祝愿她们生活幸福、快乐。” 姜英，辽宁人，原辽宁省队队员，1981年入选国家队，是老女排实现“四连冠”辉煌的功臣之一，于1988年退役。1989年，她与丈夫赵旭一同移居澳大利亚的海滨城市阿德莱德。当我们的记者抵达阿德莱德时，已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的姜英，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比过去丰腴了些，从她的衣着、肤色、言谈到举止，都已完全融入了当地社会。姜英向我们介绍，她刚到这里时，应南澳大利亚体育学院的邀请，担任该校女排主教练，一干就是十三年。在此期间，她率领球队连续六年夺得澳大利亚女排联赛的冠军。经她同意，我们参观了这所学校。在美丽的校园里，姜英的办公室挂满了照片和奖杯，她一一为我们指点由她培养出的优秀运动员照片，以及她带队赢得的联赛冠军奖杯。 在阿德莱德某银行的保险柜里，我们见到了姜英当年随中国女排获得的奥运会、世界锦标赛和世界杯的四枚金牌。为了安全起见，姜英将这些金牌悉数存放在银行。带领我们前来查看的姜英看着金牌，轻声说道：“我也很多年没有见到它们了。”这四面金牌，无疑是姜英心中无价的珍宝。 2003年9月，姜英因多种原因从学校辞职，开始专心在家相夫教子。丈夫赵旭在阿德莱德大学获得了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成为家庭目前主要的经济支柱。这与早年他们刚来澳洲时，全靠姜英的收入支撑全家生活的情形恰好相反。在澳大利亚相处的几天里，我们的记者深深感受到了姜英夫妇之间甜蜜的爱情，甚至让人有些羡慕。姜英幸福地说：“每个人对幸福有不同的定义，而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两个非常可爱、天真活泼又健康的孩子，还有一个好丈夫。” 随同姜英夫妇出海钓鱼，是我们行程中最惬意的安排。姜英笑着说：“我们钓鱼的兴趣，还是当年邓若增指导培养起来的。”我们乘坐着姜英家自己购买的游艇，在海上悠然巡弋。傍晚时分，海滩、晚霞以及游艇里满满的收获，都映照在每个人喜悦的脸上。姜英还热爱烹饪，甚至曾在当地电视台客串过一档中文节目的主持人，那档节目是向孩子们介绍简单的电脑动画知识。我们不禁遐想，多年以后，姜英又会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呢？ 关于老女排成员们的新故事，至此已基本讲述完毕。然而，由于种种原因，也留下了一些遗憾：女排主力二传杨锡兰，大家只能通过录音听到她的访谈；而主力副攻手周晓兰，我们至今仍未能够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