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依衣依

李小龙是一个精力极其充沛、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为何物的人，他几乎无法保持片刻的静止，无论是站立还是坐着，身体总在不由自主地运动着，充满了动态的能量。李小龙对音乐怀有深厚的喜爱，在酒店居住期间，那里设有一台点唱机，他常常兴致勃勃地跑去点播歌曲。一旦音乐响起，他就会完全沉浸到旋律的世界里，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然而，李小龙的歌唱水平却实在令人难以恭维！他的嗓音异常低沉，沙哑得如同鸭子的叫声一般，听起来颇为刺耳，可这丝毫未减损他对唱歌的热情。他从不因旁人取笑其歌声难听而放弃自己歌唱的权利与信心。其中，《昨日》（Yesterday）是李小龙最为钟爱的一首歌曲，他时常独自哼唱，甚至还曾将歌词默写出来，耐心地教我学唱。“嗓音低沉，却令人难忘”说来奇怪，李小龙在为他人按摩时，必定要播放一些节奏轻快的音乐，他会跟随音乐的节拍一下一下地揉捏、按压，手法既劲道十足又均匀流畅。每次他为我按摩，总会叮嘱道：“放松，不要紧张！”尽管平日里我常调侃他唱得不好，但如今回想起来，却格外希望能有机会再次聆听他那低沉独特的歌声，尤其是他唱起生日歌时，那别具一格的嗓音，现在想起，心中充满怀念。我与李小龙相识于1970年。那年的7月29日（即农历六月初四）正逢我的生日。当天，外景队的成员，包括梁枫叔叔在内，都特意为我庆祝生日，还准备了一个精美的生日蛋糕。大家围在一起为我唱生日歌，李小龙那与众不同的低沉声音，演绎这首快乐的诞辰歌，似乎格外具有打动人的力量。那一天，我过得无比愉快。李小龙与依依剧照组“伤势虽重，却毫不在乎”李小龙在泰国北冲拍摄电影期间，先后两次受伤：第一次是晚上睡觉时，不知怎的竟用手握碎了一个水杯，玻璃碎片刺伤了他的手掌。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我见他手掌带有隐隐血迹，问起才知晓。李小龙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第二次受伤是在脚部，虽然伤情相当严重，可他一直不予理会，每天照常坚持拍戏。直到后来，当他拍完《唐山大兄》赌场外的一场戏后，大家强行要求他必须去看医生，李小龙这才不再坚持。我、雷震以及李小龙的翻译一同开车前往曼谷就医买药。光是往返车程，便耗费了整整5个小时！“想像中的英雄，实际的大孩子气”若非亲眼见过李小龙的脚，谁也难以想象他的双脚竟会如此白皙细嫩，宛如女性一般，十分好看。罗维叔叔看到他的双脚时曾打趣道：“李小龙，你的脚真漂亮！”说罢，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李小龙已然离世，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说来或许有人不信，我认识李小龙既非在美国，也非在香港，而是在泰国。坦白说，李小龙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颇为糟糕，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位与我身高相仿、体格结实的小伙子，竟会是我心目中那位了不起的大英雄。在台湾时，我曾听闻许多关于李小龙的英雄事迹，又听说他去香港上过一次电视节目，反响极为轰动。那时，李小龙在我印象中是一个肌肉发达、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因此，当刘亮华说要介绍李小龙给我认识并与他合作拍戏时，我内心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催促快些动身前往泰国。在飞机上，我不断幻想着这位英雄的形象。抵达曼谷后，嘉禾的外景队下榻于泰国酒店。一下车，我便急切地用目光搜寻李小龙的身影，但看来看去，却没有一个人符合我的想象，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失望。刘亮华介绍说：“依依，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小龙，这位是依依。”天啊！眼前这个穿着背心和牛仔裤的“大孩子”，竟然就是那位扬威美国、创立截拳道的武术宗师？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但事实终究是事实，李小龙热情地与我握手，态度亲切如同兄长。刘亮华在拍戏时要求极为严格，尤其对我。有时，我一旦“NG”（需要重拍），李小龙便会立刻站出来维护我，对刘亮华说：“新人拍片，难免有达不到要求的时候。”由于工作的缘故，我逐渐与李小龙熟悉起来。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一个如此风趣、如此幽默的人。“依依，你摸摸我的腹肌，是不是很结实？”只要是认识的人，李小龙总喜欢让人摸摸他的腹肌。我发觉他对那些初次见面却早已仰慕其大名的人格外有好感，就如同他喜欢在人前展示肌肉一样。李小龙还有一个特别的嗜好，那就是希望人们欣赏他的新衣服。“喜爱新装，且慷慨解囊”我与韩英杰等几位和他谈得来的朋友，常被他拉到房间里去观赏他的新行头。“这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上这件有浅黄色圆圈和红星的背心……”“这一套是咖啡色背心，搭配褐色长裤……”一个晚上他能展示出许多新衣物，他非常乐于有人欣赏他的新装，也极爱添置新衣，在泰国期间他就定制了不少衣裤。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李小龙所穿裤子的尺码竟与我的相同，这是裁缝师傅亲口告诉我的。刚认识李小龙时，与他聊天真是件辛苦的事。我不会说广东话，他又不会说国语，但我们却常常待在一起交谈。除了用手势比划，每次见面时，身旁必定备有纸和笔，语言不通时便用笔写下来。当李小龙无法用中文准确表达意思时，便会着急地摇摇头，同时用右拳连连捶打左掌心，那模样有趣极了，常常惹得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时，他也会跟着开怀大笑。这就像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那样，我曾一直以为李小龙武功如此高强，一脚能踢倒两百多磅的巨人，他的脚必定粗壮而不好看。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和幼稚。“只爱晒太阳，却不爱游泳”李小龙非常喜欢吃牛扒，然而北冲当地餐厅的牛扒做得糟糕透顶，煎出来的肉排硬如铁板，一点也不美味。因此，他去尝试了两次后便再没有勇气光顾了。虽然李小龙酷爱运动，却几乎不见他游泳。我们入住的酒店配有游泳池，我曾见过李小龙穿着泳裤在池边晒太阳，但每一次他都只是沐浴阳光而不下水。有一回我特意问他，李小龙坦承自己并不喜爱游泳。他为人十分直率，在泰国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说话永远和和气气，显得极有修养。有一次他对我说：“明星的光环是虚幻的，是别人赋予的，我们应当时刻自我激励、提醒自己。观众是很奇妙的，他们爱你时，会拼命拥护你；一旦不喜欢你了，转眼间就能将你忘得一干二净！”我觉得他这番话极有道理，而李小龙自己也始终努力提醒自己，设法赢得观众的喜爱。李小龙知道我没有拍电影的经验，在《唐山大兄》中，有一场戏需要我与他拥抱后突然分开，李小龙建议，拥抱时轻轻点一下他的后背，这样两人便能动作一致。我照他的话去做，果然一次就通过了，没有“NG”。“爱跳快舞，且工作认真”真没想到，李小龙的舞竟然跳得如此出色。在北冲的拍摄结束后，我们来到了曼谷。有一天，罗维叔叔带我们去夜总会跳舞，音乐刚一响起，他便冲进舞池中央跳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旋律之中。尤其是跳一些轻快的舞步时，他的步伐极其迅捷，花样繁多，许多人都比不上他。李小龙的工作态度是非常认真的，他曾多次与罗维导演争论，认为片中的打斗场面不应过多，打得太频繁会显得不真实！然而，当他看过试片后，如果发现打斗戏份不足，他又会愿意在某些段落补拍一些镜头。在真理面前，他愿意坦然接受并调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