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巨光

经历

张巨光出生于一个有着浓厚文化氛围且信仰伊斯兰教的上层家庭,这样的书香门第背景使他自幼便接受了极为良好的家庭教育。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最初进入沈阳清真小学,在那里系统学习了基础文化知识以及阿拉伯文,随后又转入义光、新高国民小学继续学业。一九四二年,他转至由父亲创办并兼任院长的私立沈阳回教文化学院就读,这所学校在光复后改称为东北中学,亦即现今沈阳市回民中学的前身。抗战胜利后的一九四五年,张巨光在校内积极参与文艺活动,曾在一出名为“光复后的晚宴”的小喜剧中登台演出。当学校成立学生自治会时,他被推选为宣传部长,其间还参与了中苏友好协会的相关工作。一九四六年四月,张巨光进入辽东中学高中补习班学习,之后升入辽东学院艺术科音乐系,并于一九四七年十月转入北平国立艺术专科学校音乐系,专攻声乐。那里幽静典雅的学习环境和扎实优良的教学质量,让他获益良多。他原本渴望在这座艺术殿堂中持续深造,以实现自己在声乐领域的梦想,然而每月高达六十万法币的昂贵学费,使他不得不望而却步,最终忍痛放弃了学业。在北平(今北京)期间,通过父亲的引荐,张巨光接触到伊斯兰教会以及辽东学院北平流亡学生会,在那里他结识了不少进步人士,阅读了进步书籍,思想由此开始发生转变。后来因参加“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学生运动,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注意。为躲避追捕,他与几位同学一同奔赴东北,于一九四八年九月进入长春东北大学(今东北师范大学),同年十月正式成为该校文艺系音乐科的一名声乐学生。一九五零年毕业后,他留在师大文工团,并随团集体深入吉林蛟河煤矿体验生活。这段经历让他通过与煤矿工人的密切接触,深切感受到劳动的伟大以及工人师傅们的可亲可敬,使自己的思想受到了深刻的教育与洗礼。实习期结束后,他正式调入东北电影制片厂(即今长春电影制片厂)担任演员,从而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代电影艺术工作者中的一员。当时的东北电影制片厂汇聚了许多优秀的知名演员,他们深厚的表演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让年轻的张巨光大开眼界。他下定决心要虚心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电影演员。由于是新人,他起初接到的角色大多是临时演员或群众演员,例如在《丰收》、《葡萄熟了的时候》、《保卫胜利果实》、《满意不满意》、《云雾山中》等影片中,他并未因戏份少而产生情绪,而是积极寻找机会在现场观摩他人表演。为了提升自己的表演水平,他广泛阅读了《红楼梦》、《水浒传》、《暴风雨》、《巨流》、《大学生》等众多中外名著,并找来《演员手册》、《演员自我修养》等专业书籍,结合自己在师大时期的听课笔记,如饥似渴地投入学习。他组织观念很强,无论组织分配什么任务,都会认真负责地完成。曾有一段时间,组织派他到交通股负责行政管理工作,他毫无怨言地前去报到,并迅速适应新角色,不仅学会了驾驶技术,还掌握了撑船、骑马等多项技能。通过这些学习和实践锻炼,他拓宽了知识面,扎实掌握了演员的基本功,为日后表演事业奠定了坚实基础。一九五三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草原上的人们》,决定由张巨光扮演片中的吕绶卿一角。这是张巨光从影以来接到的第一个较为完整的人物角色,因此他心情十分激动,甚至兴奋得难以入眠。他反复研读剧本,精心构思如何塑造这一人物形象,并将此次机会视为提升自身表演能力和创作水平的重要台阶。在他看来,一名电影演员,无论饰演的是重要角色还是普通角色,哪怕只有一两个镜头、一句台词,也必须认真对待、全心投入。正因如此,他成功地将吕绶卿这一角色演绎得深入人心。在承担表演任务的同时,组织上鉴于他具备文化及专业特长,还任命他担任剧组的文化教员。他非常郑重地接受了这一任务,认真备课,组织剧组人员学习时事政治与文化知识,负责抄写板报,并组织开展球类比赛等活动,成为剧组中颇为活跃的人物。从一九四九年六月起到五十年代初期,张巨光先后在东北师大文工团和东北电影制片厂参与了多部戏剧的演出。他在歌剧《刘胡兰》中扮演石三海,在《二流子转变》中扮演二流子;在话剧《民主青年进行曲》中扮演贺百里,在《日出》中扮演潘月亭,在《雾重庆》中扮演沙东千,在《全家福》中扮演王仁利,在《顺妮》中扮演伪警察所长,在《冲坡黎明前的黑暗》中扮演日本军官;此外,他还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俄罗斯人》等外国剧目中担任过重要角色。这些角色在年龄、职业、性格、社会阶层及生活时代等方面各不相同,但张巨光通过刻苦的体验与揣摩,总能准确把握人物特质,使剧中形象个性鲜明、各具特色,他也因此成为一位影剧双栖的演员。从一九五三年到一九六二年的十年间,是张巨光从影生涯的辉煌时期。他知识面宽广,戏路开阔,无论是老年、中年还是青年角色,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他都能胜任。从革命干部、部队首长、老大爷,到车间主任、工人师傅、医生,乃至敌军军官,他都能精准把握角色特征,精心塑造出许多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例如在《平原游击队》中,他成功扮演了诙谐幽默、在敌人面前宁死不屈、大义凛然且充满英雄气概的老勤爷;在《刘三姐》中扮演了和蔼可亲、疾恶如仇、富有正义感的“阿牛爹”——一位老渔夫;在《徐秋影案件》中扮演了阴险狡诈、“死而复生”的罗精达;在《地下尖兵》中则扮演了故作矜持、实则草包的敌军副参谋长宋欣。由于他刻苦学习、勤于观察,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并记录了大量的表演心得笔记,因此他所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九六零年,长影厂导演苏里带领演员前往广西深入生活、收集创作素材。在观看了根据广西民间传说改编的刘三姐戏剧汇演后,团队决定将刘三姐的艺术形象搬上银幕,并指定由黄婉秋扮演刘三姐,张巨光扮演老渔夫阿牛爹。黄婉秋是一名彩调演员,当时年仅十七岁,只有舞台表演经验,而电影表演要求更具真实感、更贴近生活。由于缺乏从影经历,黄婉秋对如何把握刘三姐这一角色感到有些困难。幸运的是,与她配戏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如扮演阿牛爹的张巨光、扮演刘二哥的梁音、扮演阿牛的刘世龙等。尤其是张巨光,在片中扮演的老渔夫阿牛爹与刘三姐对手戏较多,他便协助导演苏里,耐心地为黄婉秋分析剧情、讲解角色,帮助她准确理解并把握刘三姐的人物性格,引导她摆脱舞台戏剧的程式化表演,克服实拍时的紧张心理。在影片中,张巨光饰演的是一位长者,而在拍摄现场,他也如同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悉心指导黄婉秋进入角色,给予了黄婉秋极大的帮助——事实上,当时的张巨光自己也仅有三十一岁。在广西拍摄电影《刘三姐》时,正值炎炎夏日,剧组人员克服了重重困难。由于是古装戏,演员需要佩戴头套、穿着厚重的古装,张巨光扮演的老渔夫还需粘贴胡子,往往服装刚一换好、头套尚未戴稳,便已大汗淋漓,不一会儿衣裳就湿透了,而湿透的戏服无法继续用于拍摄,这对于在北方长大的张巨光无疑是一种严峻考验。后来剧组为每位演员准备了两套服装以便轮换,即便如此,演员们仍热得难以忍受,张巨光有时只好光着膀子直接套上古装进行拍摄。张巨光凭借深厚的声乐和表演功底,对影片中的几个唱段驾轻就熟,他将老渔夫的机智、幽默与诘问演绎得恰到好处,使得片中莫老爷一伙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充分展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倔强性格。在张巨光与全体剧组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刘三姐》最终顺利完成拍摄。这部影片是我国第一部音乐风光故事片,一经上映便引起巨大轰动,并在第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中荣获多项大奖。除上述影片外,张巨光还扮演过许多其他角色,例如在《土地》中扮演二阎王谢子奎(一九五四年);在《皮包》中扮演公安赵科长;在《上甘岭》中扮演参谋长(一九五六年);在《母女教师》中扮演教导吴主任(一九五七年);在《红孩子》中扮演酒店公公;在《她爱上了故乡》中扮演萃文;在《东风》中扮演单工程师;在《列兵邓志高》中扮演大校师长;在《服务员》中扮演厂长(一九五八年);在《冰上姐妹》中扮演车间主任;在《草原晨曲》中扮演张玉善;在《云雾山中》中扮演工人张师傅;在《金玉姬》中扮演矿工刘文;在《战火中的青春》中扮演医生;在《流水欢歌》中扮演胡老头(一九五九年);在《再生记》中扮演周道生;在《铁道卫士》中扮演公安处长;在《甲午风云》中扮演老夫子;在《炉火正红》中扮演王经理(一九六二年);在《山村会计》中扮演不法会计赵有才;在《三进山城》中扮演郭中年(一九六二年)等。由于张巨光擅长声音模仿,能根据剧情需要准确把握角色,并用语言将影片中的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因此在他十几年的演员生涯中,还先后参与了七十多部外国影片的译制工作,并为其中的许多重要角色担任配音。例如《为了生命》中的老教授(一九五一年);《顿巴斯矿工》中的煤炭部长;《易北河会师》中的苏联将军(一九五三年);《萨特柯》中的市长(一九五三年);以及《格林卡》、《非常事件》、《天职》、《旅行者》、《南江村妇女》等影片中的角色。在国产影片《地下尖兵》中,那声北京小贩深夜吆喝“硬面饽饽”的经典叫卖,便是由他模仿演绎的。一九六一年,他还成功为影片《达吉和她的父亲》中达吉的生父任秉清一角配音,成为我国最早为本国演员进行配音的演员之一。张巨光性格开朗,多才多艺,是演员剧团中的活跃分子。无论是单位晚会、慰问演出还是纪念活动,几乎都少不了他的身影。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歌声与欢笑。从大型歌剧选段到民间小调,从即兴表演到声音模仿,他随时都能来上几段,活跃气氛,让大家在紧张的拍片工作之余得到放松。由于他所扮演的领导、老大爷等形象深入人心,剧团每到一处,群众常常能立刻认出他,并邀请他表演节目或讲几句话,这大大拉近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距离。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期,是新中国电影事业蓬勃发展的时期,也是张巨光演艺生涯不断上升的阶段,他所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与欢迎。许多老一代电影工作者在回忆张巨光时,都称赞他是一位难得的人才。然而令人痛惜的是,这样一位优秀的电影演员,却未能躲过“文化大革命”的残酷迫害。就在张巨光满怀信心准备迎接新角色之时,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开始了。在林彪、“四人帮”“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口号下,张巨光也先后遭到造反派的揪斗。一些人抓住他的家庭出身等一般性问题不放,逼迫他交代所谓“问题”,使他的精神受到严重摧残,最终于一九六八年八月被迫害致死,年仅三十九岁。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电影明星就这样不幸陨落。一九七八年,长春电影制片厂为张巨光平反昭雪,并举行了追悼会。吉林省影协在挽联中写道:“文彩初芥一枝蓓蕾遭损折;音容犹在九泉含冤得昭雪”。

追忆

关于张巨光先生的记忆,虽然具体细节已不甚清晰,但他作为一位优秀演员的形象始终留存于人们心中。他于1968年8月24日不幸离世,在那之后,他的妻子韩云芝与女儿红舫曾居住在住户密集的长春电影制片厂第一宿舍,并与我家一度为邻;不过那时我已大学毕业,前往外地工作生活了。时光荏苒,三十六年过去,这位在文革中蒙难的好演员并未被世人遗忘。许多老观众依然记得他,电影界的朋友们也时常追思他,而他的亲人更是如此——他的弟弟张巨龄曾撰写文章深切祭悼,年已七十二岁的韩云芝则带着女儿红舫以及当时十二岁的外孙生活在北京,日复一日沉浸在对他刻骨铭心的怀念之中。直至1996年夏天,红舫在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与著名导演陆小雅偶然相遇,两人不禁想起张巨光先生以及两家之间长达二十多年的分别,往事涌上心头,悲从中来,最终在楼梯旁相拥而泣,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在那一刻全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