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三月一日,赵燕侠出生于天津沈家台的一个京剧世家。四年后的一九三二年,因家境所迫,她随父母离开天津,开始了漂泊江湖、辗转各码头的卖艺生涯,最终抵达武汉落脚。其父赵小楼本为京剧武生演员,由于生活困顿无力供女儿上学,遂决定让她继承家学,自幼习戏。自六岁起,赵燕侠便跟随父亲在戏园中观摩学习,一次偶然客串娃娃戏的机会,她竟赢得满堂喝彩,父亲赵小楼见此情景,便下定决心要将她培养成未来的头牌角儿。一九三四年,赵燕侠在武汉天声戏院与毛家班的毛韵珂、毛剑秋父女同台,演出了京剧剧目《三娘教子》,她在其中饰演娃娃生薛倚哥;同年,又受邀在汉口广播电台的戏曲节目中演唱了京剧剧目《女起解》,因听众反响热烈,此后她便经常前往电台演唱。一九三五年春天,在父母陪同下,赵燕侠随顾无为前往长沙,并以“七龄红”为艺名首次挑班演出,其“打炮戏”定为剧目《樊梨花》,赵燕侠在剧中先后饰演薛丁山及其子薛刚两个角色。三天演出结束后,戏班还特意设计了“送客戏”,安排她“骑龙飞天”——即扮成仙女模样,骑在由机关控制移动的金龙背上,营造出奇幻的舞台效果。此后一段时间,父母又带着她在武汉周边码头继续奔波演出。一九三八年,日寇入侵导致武汉沦陷,赵燕侠随父亲从长沙、重庆一路辗转,最终抵达厦门等地搭班唱戏。在厦门,她首场演出了全本《大英杰烈》,第二场主演了《虹霓关》,第三场则主演《贺后骂殿》。一九三九年,赵燕侠随父母迁居上海,寄住于外婆家中,平日仍跟随父亲在毛家班(掌班为毛韵珂)参加演出;同年,经剧场老板引荐,她开始拜京剧旦角演员金碧砚为师,系统学习旦行艺术,所学的第一出戏便是大青衣戏《二堂舍子》,随后又学习了剧目《二进宫》,这两出戏为她日后在唱腔规范和青衣身段方面打下了坚实而正统的基础。一九四零年,赵燕侠再度随父母离开上海,先后辗转于南京、济南、天津等地,在天津暂居期间,她曾在大祖父(即爷爷的哥哥)赵广顺经营的戏班中唱戏,并向几位姑姑学习了多出戏目。一九四一年,全家迁徙至北京,先后居住于宣武门外校场口附近的裘字街及广安门内大街的西砖胡同,在此期间,赵燕侠持续接受父亲极为严格的日常训练;同年,她正式拜诸茹香为师,专攻青衣花旦戏。一九四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在姑父高亚杰的推介下,赵燕侠得拜京剧大师荀慧生为师,潜心学习荀派花旦艺术。荀慧生先生赠予她《荀灌娘》《鱼藻宫》及《贩马记》三个剧本作为入门礼,并指定其弟子何佩华直接为赵燕侠说戏,亲自传授了《红娘》《红楼二尤》《钗头凤》《勘玉钏》《香罗帕》等荀派代表性剧目,使她的艺术修养得以进一步深化与拓展。
一九四三年六月,赵燕侠恳请恩师荀慧生从中协助,以优厚酬劳代为聘请李凌枫教授青衣戏。此后不久,赵燕侠便在中和戏院正式挂头牌登台,与她配戏的包括叶盛兰、马富禄、侯喜瑞等名角,琴师由沈玉才担任,鼓师则是白登云。首日打炮戏为全本《十三妹》。随后,她接连主演了《大英杰烈》《大翠屏山》《红娘》等多出剧目。同年,赵燕侠还与金少山合作,联袂演出了《霸王别姬》;至十二月底,她返回天津,在天宝戏院领衔,与孟幼冬、梁慧超、陈喜兴、朱斌仙、李德斌等人组班,主演了《大英杰烈》及《拾玉镯·法门寺》等戏。一九四四年初,赵燕侠又与管绍华、梁慧超等组成戏班,演出了《朱痕记》《白蛇传》《红梅阁》《桑园会》《汾河湾》《美人计》《大劈棺》《挑帘裁衣》《十三妹》《戏迷传》《白门楼》《打渔杀家》《龙凤呈祥》一系列剧目;二月间,她赴上海天蟾舞台演出,并以赵紫绡之名主演了压轴戏全本《雷峰塔》。演出结束后,赵燕侠前往北京,在彼处演出三个月后重返天津,继续于天宝戏院挂牌。她领衔与周啸天、王泉奎、萧盛萱等组班,演出了《大英杰烈》《大劈棺》《四郎探母》《红鬃烈马》等戏。此期演出期满后,赵燕侠转至天津劝业场附近的中国大戏院挑班主演。一九四六年春,赵燕侠随父母赴徐州演出一个月,主演了《大英杰烈》《十三妹》《红娘》《玉堂春》《虹霓关》等剧目,期间遭遇诈骗,未能取得应有报酬;同年十一月,她率班至上海演出。此后,有小报记者刊文贬损赵燕侠,赵燕侠不甘受此窝囊气,决意“弃艺从医”,随后在一小巷内的私人诊所担任护士,然其心仍系舞台,在家人亲友及诊所大夫的劝慰下,数月后终于重返舞台。一九四七年,赵燕侠组建“燕鸣社”,于北京、天津、上海等地巡回演出。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为响应上海市政府的号召,赵燕侠在大舞台以高出平日十倍之票价连续演出三周,并将全部票款捐献给苏北水灾难民;同年,首都戏曲界妇女联谊会成立,赵燕侠出任副会长。一九五零年一月十日,她受邀出席北京市妇联发起的推行公债座谈会,并当场认购五十份公债。一九五一年元旦起,赵燕侠率剧团抵达南昌,与江西剧团搭班在江西工人剧院演出,打炮戏为《红娘》,此外还演出了《红楼二尤》《大溪皇庄》《刺巴杰》《辛安驿》《玉堂春》等剧目;二月一日,演出结束。北京京剧公会为筹建戏曲学校,成立北京私立艺培戏曲学校董事会,赵燕侠任董事,并积极参与筹款义演。一九五二年,她参加北京妇女联合会工作;同年,为抗美援朝进行筹款义演。一九五三年,赵燕侠率领燕鸣京剧团排演第一出新戏《陈妙常》;同年,因戏改运动推行较紧,各地国营剧团上座情况不及私营剧团。赵燕侠的《玉楼春》场场爆满,由此引发文化主管部门不满,各大报刊相继发文批评赵燕侠的《玉楼春》《双蝴蝶》《霍小玉》等戏。为此,燕鸣京剧团将《玉楼春》原有“嫖院”、“庙会”、“服毒”、“会审”等六七折戏删去三折,仅单演《起解·会审·团圆》。一九五四年二月三日,赵燕侠率剧团再赴南昌,与江西剧团搭班在江西剧院演出《凤还巢》《大英杰烈》《香罗带》《红娘》等剧目。随后至南昌剧场进行慰问解放军演出;三月四日,演出结束。此次演出后,江西省文艺界召开座谈会,批评赵燕侠及其剧团在演出作风上不够严肃;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起,赵燕侠率燕鸣京剧团在江西剧院演出了《勘玉钏》《玉堂春》《红楼二尤》《十三妹》《霍小玉》《红娘》《梁山伯与祝英台》等剧目,但该次演出遭到《江西日报》的批评。一九五五年,赵燕侠将燕鸣社改为燕鸣京剧团。一九五六年三月,她赴扬州演出,打炮戏为全本《玉堂春》;九月,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中央办公厅邀请赵燕侠至中南海演出传统剧目《虹霓关》。不久后又安排一场演出,赵燕侠演出剧目《穆柯寨》;同年,她根据朝鲜古典剧本排演新戏《春香传》。一九五七年,赵燕侠依据越剧剧目《盘夫索夫》改编并排演了京剧剧目《盘夫索夫》。一九五八年三月十六日,赵燕侠在北京率先排演了第一出现代京剧《白毛女》,饰演白毛女;四月二日起,她率领燕鸣京剧团在天蟾舞台陆续主演了《红娘》《十三妹》《红梅阁》《玉堂春》《大英杰烈》《陈妙常》《盘夫索夫》《孟姜女》《春香传》等剧目。一九五九年,赵燕侠重新排演剧目《碧波仙子》,并进行了较大幅度的加工整理,将其作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剧目。一九六零年三月十九日起,她率燕鸣京剧团在南昌剧场演出《红梅阁》《白毛女》等剧目;三月三十一日演出结束;同年秋,在政府动员下,燕鸣京剧团并入国营北京京剧团,赵燕侠担任副团长,与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并列五大头牌;十一月十八日,赵燕侠加入北京京剧团后的首场演出开演,其演出剧目为《辛安驿》。一九六一年二月十四日,北京京剧团在北京市工人俱乐部举办联欢晚会,大轴戏为全团演员反串的剧目《八蜡庙》,赵燕侠反串武生“黄天霸”。一九六二年夏,赵燕侠与马连良率演出队在张家口、宣化一带巡回演出;十二月,她当选为北京市妇联第五届执行委员会委员。一九六三年四月二十六日,赵燕侠与马连良、张君秋、裘盛戎率团赴中国香港、中国澳门演出,表演剧目包括《碧波仙子》《玉堂春》等;六月二十四日返回广州后,陶铸安排全体团员至肇庆温泉休养,并邀请赵燕侠与姜妙香在广州中山堂主演剧目《玉堂春》。赵燕侠返京后,团长萨空了安排她向中央及北京市领导汇报赴港澳演出工作,并在中南海怀仁堂为中央领导演出其与姜妙香合作的剧目《玉堂春》。此后不久,根据周恩来总理指示,赵燕侠开始排练并演出剧目《白蛇传》;同年,赵燕侠被江青请至中南海家中谈话,随后开始对由沪剧《芦荡火种》改编的京剧剧目《地下联络员》进行排演,赵燕侠饰演阿庆嫂。一九六四年一月八日,为更好表现共产党军队的英雄气质,赵燕侠等剧组人员赴解放军部队参加军事训练并体验生活,随后继续排演《地下联络员》;三月底,剧组全体人员出演《地下联络员》,并将《地下联络员》改回沪剧原名《芦荡火种》,《地下联络员》通过第二次审查后正式公演;四月二十七日,刘少奇、周恩来、董必武、邓小平、陈毅等中央领导观看演出并表示认可;同年夏,赵燕侠参加“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汇演”,主演《芦荡火种》(后改名为《沙家浜》)。同时她又与马连良、裘盛戎、马富禄联合主演现代京剧《杜鹃山》;同年底,江青要求北京京剧团排演《江姐》,并指定赵燕侠饰演江姐;同年,赵燕侠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一九六五年三月,赵燕侠按江青要求赴重庆渣滓洞监狱,戴上手铐脚镣,被单独关押于牢房或经历提审、用刑、放风、越狱等环节以“体验生活”;四月十六日,应江青要求,赵燕侠赴上海演出剧目《沙家浜》。一九六六年,“文革”开始前,江青要求赵燕侠揭发北京市委和北京京剧团的问题,赵燕侠未予揭发,因而激怒江青;十一月二十八日,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全国文艺界文化革命大会”上,赵燕侠被江青当众点名为“黑帮”、“现行反革命”、“戏霸”。此后她连续遭受批斗、游街、强迫劳动,随后被下放至“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四年。期间,她被禁止吊嗓子与练功。一九六九年四月底,江青计划将《沙家浜》拍成电影,将赵燕侠临时从干校调回剧团,指导洪雪飞(电影中阿庆嫂的扮演者)表演,但禁止赵燕侠直接向洪雪飞讲解,仅能通过他人传话。一九七六年,赵燕侠开始每日坚持练功、吊嗓,为复出做准备;同年,北京电影制片厂为赵燕侠拍摄了戏曲电影《红娘》《辛安驿》及电视录像《拾玉镯》。一九七七年,赵燕侠正式重返舞台,开始出席各类“粉碎四人帮”庆祝活动,陆续演唱京剧《沙家浜》、赵朴初词《金缕曲》、毛泽东词《蝶恋花》等;二月,她随文化部赴唐山灾区慰问演出。一九七八年三月,赵燕侠出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会后,为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北京京剧院与中国京剧院联台演出新编剧目《闯王旗》,赵燕侠饰演高夫人,与李和曾、袁世海同台,创造了艺术高峰,为此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戏曲组特约三位主演至电台录制精彩唱段。一九七九年一月,赵燕侠在首都体育馆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三周年大会上,以京剧清腔演唱赵朴初所写悼念周总理的诗篇;二月,她赴关进行边防慰问演出;同年,北京京剧团恢复,赵燕侠任一团团长,并恢复演出《红梅阁》。一九八零年二月二十五日,为纪念马连良八十诞辰,赵燕侠演出剧目《龙凤呈祥》,饰演孙尚香;八月九日至十一月五日,她率团赴美国华盛顿、纽约等十大城市演出,共计八十二场,主要剧目包括《碧波仙子》《辛安驿》《拾玉镯》等。一九八一年,赵燕侠在武汉演出期间,指导女儿张雏燕于武汉人民剧院首次彩排并主演剧目《拾玉镯》;同年,她担任北京京剧院艺术委员会主任;四月一日,在文化部部长朱穆之及北京市委第一书记段君毅支持下,赵燕侠率北京京剧院一团实施改革,实行“大包干”管理,组建一支八十人的演出队,恢复“跑码头”做法赴全国各地演出。一九八二年秋,她率团赴上海演出,随后又赴无锡演出。一九八三年二月十三日,率团赴厦门演出;同年,出版著作《我的舞台艺术》。一九八六年,北京京剧院进行改革,赵燕侠所属的一团改为六团,她继续担任团长;四月十日,应江西省文化厅邀请,她率团赴南昌演出《玉堂春》《红梅阁》《碧波仙子》《潇湘夜雨》等剧目;五月,率团赴四川演出,历时三十九天,演出二十七场,其中她主演十九场,期间为成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筹款义演;同年,应邀赴天津大戏院演出。一九八八年,六十岁的赵燕侠被单位强制退休;同年,她专程赴故乡天津市武清县慰问乡亲并义演。此后又赴山东青岛和河南等地,分别演出《白蛇传》《玉堂春》《碧波仙子》《四郎探母》等曲目。一九八九年九月四日,赵燕侠作为艺术顾问,随北京京剧院演出团赴民主德国参加其国庆及中德友好周活动;随后又赴南斯拉夫参加贝尔格莱德戏剧节,访问了萨拉热窝和斯洛文尼亚共和国;十月六日结束访问回国。一九九一年,为纪念田汉诞辰九十四周年,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在吉祥戏院演出,赵燕侠与女儿张雏燕合演剧目《白蛇传》。一九九三年十月,赵燕侠应邀至武汉演出,连演五天。一九九五年,“赵燕侠舞台生活六十周年”庆祝活动在北京市工人俱乐部举行,她连演《碧波仙子》《玉堂春》《红梅阁》《白蛇传》等剧目。此后又相继赴天津、上海巡回演出。一九九六年,赵燕侠正式告别舞台。二零零二年初,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院长孙毓敏向负责“音配像”工作的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建议为赵燕侠的演出录音进行配像,李瑞环表示赞同;四月七日,李瑞环在全国政协礼堂会见赵燕侠,当面指定由天津市委宣传部部长叶厚荣、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院长孙毓敏、小生叶少兰负责协助;七月四日正式开始录制。二零零六年八月三十一日,赵燕侠的演出录音配像工作全部完成,共录制《碧波仙子》《红梅阁》《白蛇传》《潇湘夜雨》《孙玉姣》五部戏;十一月八日,赵燕侠获得由中国文联颁发的“表演艺术成就奖”。二零零七年七月,赵燕侠与女儿张雏燕参加中央电视台庆祝“音配像”胜利完成晚会;十月十九日,应邀参加全国老艺术家演唱会,与张学津、李长春登场清唱剧目《沙家浜》选段《智斗》。二零零八年,赵燕侠为汶川地震捐赠一个月退休金。二零一一年一月十一日,她获得第五届中国戏曲表演“终身成就奖”。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下旬,北京京剧院和北京戏曲艺术发展基金会连续举办四场赵派经典剧目展演,祝贺赵燕侠舞台生活八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最后一场演出后,赵燕侠登台与观众见面。演出前还举办了《赵燕侠》画册、《赵燕侠唱片专辑》和《自成一派赵燕侠》的签名发售仪式。二零一三年一月十四日,北京京剧院在院内办公楼举行九位京剧前辈塑像揭幕仪式,其中包括赵燕侠的塑像。二零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赵燕侠参加由北京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和北京京剧院主办的谭元寿先生舞台生活八十周年座谈会。二零一八年四月十日,北京京剧院推出“庆祝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赵燕侠先生诞辰90周年暨舞台生活85周年展演”活动;同年,由张茂杰、郝永清整理的《赵燕侠唱腔曲谱集》发布,赵燕侠亲自为曲谱集揭开盖头并赠予学生。
我们沉痛地宣告,杰出的京剧表演艺术家赵燕侠同志,因长期患病医治无效,于2025年3月19日16时10分在北京与世长辞,享年97岁。赵燕侠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原定于3月23日(星期日)上午9时,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举行;后据北京京剧院于3月21日发布的正式公告,仪式地点由东礼堂调整至空间更为宽敞的大礼堂,以容纳更多前来悼念的各界人士。3月23日当天,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内庄严肃穆,我国京剧界老中青几代演员、戏剧工作者、文化界人士以及众多自发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热心群众齐聚一堂,怀着无比崇敬与深切缅怀的心情,共同送别这位德高望重的京剧艺术大师最后一程。赵燕侠同志的一生是献身艺术、传承国粹的一生,她的逝世是我国戏曲界的重大损失。
赵燕侠女士的家族与京剧艺术渊源深厚。其大祖父,即她祖父的兄长赵广顺,最初在京剧舞台上饰演青衣行当,后来转而投身于乐队工作,担任打鼓佬一职,这一角色在戏曲乐队中至关重要,相当于整个乐队的指挥。她的祖父赵广义,则专工京剧小生,在舞台上塑造了许多经典形象。赵燕侠的父亲赵庆祥,艺名赵小楼,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京剧武生演员。此外,她的两位姑姑赵鸿英与赵美英,同样投身于京剧事业,都是专业的京剧演员。在家庭方面,赵燕侠的丈夫是张钊先生,他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的研究生班。不幸的是,张钊先生于1983年9月15日因心脏病发作而与世长辞。赵燕侠与丈夫育有一女,名为张雏燕。张雏女承母业,同样成为一名京剧演员,专工青衣行当,并且潜心研习和传承赵派艺术风格。1989年,张雏燕曾陪同母亲赵燕侠一同前往民主德国和南斯拉夫进行访问演出《碧波仙子》。到了1991年,母女二人更在舞台上携手合作,共同演绎了精彩的剧目《白蛇传》。
赵燕侠的学艺生涯先后师从多位名家,包括李凌枫、荀慧生以及诸茹香。其中,李凌枫是京剧界著名的旦角演员,在艺术上给予了赵燕侠重要的启蒙与指导。而诸茹香则亲自为赵燕侠传授了许多经典剧目,这些剧目均得到过前辈名师的亲身真传,涵盖了青衣戏《春秋配》、花旦戏《花田错》以及刀马旦戏《霓虹关》等多个重要行当,这些系统而深入的教学使赵燕侠在艺术上获益匪浅,为其日后独特的表演风格奠定了坚实基础。在赵燕侠的艺术传承中,她也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弟子,其中较为突出的包括阎桂祥、齐淑芳、熊明霞、朱虹、吴昊颐、王晶、陈张霞等人,这些弟子在京剧舞台上继续传承并发展了赵派的艺术特色。
赵燕侠在全面继承荀派表演艺术精髓的同时,充分结合自身的嗓音条件与艺术感悟,对传统技艺进行了大胆而合理的突破,在唱、念、做、打各个方面都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个人风格。她的表演戏路宽广,文武兼擅,唱腔既悠扬婉转又富于变化,念白清脆甜亮且咬字极为清晰。早在青年时期,赵燕侠便怀有明确的艺术追求,立志将通俗易懂的唱念呈现给广大观众,以此拉近京剧与普通观众的距离,提升大众对京剧艺术的欣赏兴趣。为此,她持续潜心钻研,勇于舍弃那些费力而艰深的传统吐字咬字方式,转而选用更贴近生活、易于理解的京音字韵,使听众无需费力揣摩便能清楚领会唱词含义,同时又在音律上严格遵循京剧的规范,不仅未削弱其艺术性,反而增强了艺术语言的亲和力与美感。在具体处理上,她格外注重字与字之间的连贯与顿挫、轻读与重读、虚声与实声的恰当安排;对于字音的长短、节奏的快慢,她也把握得收放自如、妥帖自然。通过对这些细节环节的精心打磨与理顺,她的演唱呈现出起伏有致、变化多彩的特点,音韵抑扬顿挫,最终达到了字字清晰、声声入耳的艺术效果。 赵燕侠在唱腔艺术上的成就,一方面体现在吐字的清晰明澈,另一方面则突出表现为对真假嗓音结合运用的开创性探索。在京剧旦角的传统唱法中,历来普遍使用假嗓(小嗓)。而打破单纯假嗓的局限,将真嗓(大嗓)自然融入其中,实现真假声的有机融合,正是赵燕侠的首创,这也成为赵派艺术独树一帜的唱法特征。她在传统的假嗓唱腔中巧妙地掺入真嗓成分,从而拓宽了音色变换的区间,极大地丰富了唱腔表达情感的表现力与层次感。这并非仅仅是演唱技巧的简单叠加,而应被视为一项具有首创意义的艺术创造,是她在京剧声腔艺术领域率先取得成功的实践。由于真嗓所特有的醇厚、圆润的音色得以充分发挥,她的唱腔呈现出“绵里藏针、柔中带刚”的独特质感,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赵派艺术清新明丽、刚柔并济的风韵。 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赵燕侠的声腔造诣愈发精深纯熟。在此期间及其前后,她参与创排了大量新编剧目,其中那些侧重唱功的戏,她都谱入了婉转流畅、新颖动听的新腔。即便是《玉堂春》这样的传统经典剧目,其中苏三含冤悲愤、沉痛倾诉的成套唱段,经过她饱含激情的艺术处理,也在低回处如幽咽泉流,令听众屏息凝神;高昂处似怒泻山洪,使观众胸臆为之一畅。她的唱腔艺术在整体风格统一的前提下,能依据不同人物情感的差异,呈现出丰富多样的色彩。例如《红娘》中活泼伶俐的红娘,走进书房前所唱的【南梆子】,轻松欢悦的情绪洋溢其间;《闯王旗》中坚毅果敢的高夫人,在绣制大旗时所唱的【四平调】,则抒发了巾帼英雄心系前线、昂扬斗志的胸怀;而《白蛇传》中深情执着的白素贞,于“断桥”一折所演唱的从【西皮导板】到【原板】【二六】【流水】的大段成套唱腔,更是将爱怜与怨恨的交织、指责与安慰的缠结表达得淋漓尽致,诉尽了白娘子对许仙的复杂深情。 赵燕侠的演唱始终以情感表达为主导,将高超的技术技巧与深刻的思想感情巧妙地熔于一炉。这一点在她的名段“小乖乖”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她在此段中选用了创新的【徽调三眼】板式,并展现了卓越的嗓音控制能力。演唱过程绘声绘色,前半部分婉转细腻,后半部分慷慨激昂,成功塑造了面临骨肉分离、夫妻别离时刻的白素贞形象,使其鲜活生动、情真意切。总体而言,赵燕侠的唱腔仿佛是从舞台人物内心感情的涌动中自然流淌而出。在起唱之前,她的神态从未有过情感上的空白,或悲或愤早已蕴蓄于胸,喜怒之情先行流露于神色,待到歌喉一放,便顺理成章地成为起唱前人物情绪的延续与发展,进而使唱腔中的情感如浪花般四溅开来,不断伸展铺陈。“情中起唱,意在声先”,这构成了赵派表演艺术的又一鲜明特色。在她的演唱中,动人的声腔与感人的情感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最终达到了“唱情一体,声态并作”的至高艺术境界。
赵燕侠的艺术造诣足以使其独立开创一个鲜明的艺术流派。她在舞台上展现出“一人千面”的非凡功力,其艺德高尚,深受同行与观众的敬重。赵燕侠的吐字方式独具特色,嗓音清亮悦耳,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可辨,这种在演唱中兼顾韵味与明晰度的功力,对于许多青衣行当的演员而言实属难以企及。在北京京剧院的历史脉络中,赵燕侠与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等前辈艺术大师共同被视为剧院的奠基人,她的舞台艺术成就与不懈的创造精神,已成为北京京剧院弥足珍贵的艺术遗产。尤其在她塑造的何玉凤这一角色中,赵燕侠精准地演绎出了一位女侠的冷峻与决绝,全剧未见笑容,于一举一动间深刻传达出何玉凤誓为父亲复仇的坚定意志,其表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观看赵燕侠的演出,总能令人全神贯注,深深沉醉于其精湛而充满张力的艺术呈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