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托·罗德里格兹

人物生平

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北京时间,第八十五届奥斯卡金像奖将最佳纪录片奖项授予了音乐题材纪录片《寻找小糖人》(Searching for Sugar Man)。时年三十七岁的导演马利克·本德让劳尔在当时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新人导演。对于首次执掌导演工作的他来说,能够获得奥斯卡大奖确实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起初,他只是希望将一个深深打动他、令他感到震撼的真实故事拍摄成一部短片,然而在创作过程中,他逐渐投入了更多的心血与时间,最终花费长达六年之久,将短片扩展成为一部完整的纪录长片,甚至为此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在拍摄期间,本德让劳尔多次面临资金短缺的困境,在最为拮据的时刻,他灵机一动,选择使用iPhone 5手机和一台老式的8毫米胶片相机,完成了影片最后部分场景的拍摄。令人欣慰的是,这部纪录片先后为他赢得了美国圣丹斯电影节评审团大奖以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两项重要荣誉。与影片艰难的制作过程相比,本德让劳尔在纪录片中所讲述的那个传奇故事更加触动人心——上世纪七十年代,墨西哥裔民谣歌手罗德里格斯在美国发行了两张市场反响冷淡的专辑之后,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音乐理想,转而从事建筑工人的工作,从此在公众视野中悄然隐退。然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南非,他的音乐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回响,不仅风靡一时,更激励了一代又一代南非年轻人为反抗种族隔离制度而斗争,他被当地乐迷尊奉为“比猫王还要受欢迎”的文化偶像。整部纪录片弥漫着一种悬念迭起、略带感伤而又充满怀旧情绪的氛围。影片始终贯穿着罗德里格斯的歌声,既展现了美国民谣音乐曾经有过的辉煌时刻,也透过镜头呈现出南非种族隔离时代特有的残酷与冰冷。那些在美国本土几乎被遗忘的、来自社会底层的民谣之声,却精准地契合了当年南非民众内心的愤怒与迷茫;借助音乐跨越重洋、通过口耳相传的古老传播方式,最终缔造了一段跨越地域与时代的音乐传奇。

阴影里的嬉皮士

二零零六年,本德让劳尔毅然辞去工作,背起相机前往非洲与南美洲进行长途旅行,试图在旅途中寻觅合适的故事题材。在漫长的旅程中,他先后听到了六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而其中最令他感到惊诧的,莫过于关于“美国巨星Rodriguez”的传奇经历。“当地人反复告诉我:‘听着,他的音乐棒极了,简直可以和滚石乐队相提并论!’”本德让劳尔不止一次从南非人口中听到这位自己此前毫无所闻的美国歌手,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个别乐迷某种刁钻而冷僻的个人喜好,并未对这种推崇太过在意。“直到我抵达开普敦,忽然又想起这个名字,便随意向街边的路人打听,没想到每个人都认识Rodriguez。而且他们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古怪,就好像突然有人问你:‘你认识James Marshall(美国著名吉他演奏家)吗?’那样诧异。”出于好奇,本德让劳尔找来了Rodriguez的专辑,唱片封面上,这位歌手身穿红色背心,趿着拖鞋盘腿坐在地上,戴着墨镜与帽子,颈间挂着项链,整体姿态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塑,更像一个遥远而难解的谜语。从画面上无人能推断他的年龄与身高,容貌也隐在阴影之中,唱片本身也未提供任何个人信息。当时流传着关于这位伟大歌手已然离世的传言,其死亡过程被描述得极为戏剧化,堪称摇滚史上最惊心动魄的场景之一——据说在最后一场演唱会上,因音乐事业陷入低谷,Rodriguez遭遇满场嘘声,他却温柔而平静地向观众致谢,希望大家忘记这个夜晚,随后唱完一曲便掏枪自尽。另有一种说法是,他在舞台上点燃火焰将自己焚烧。这位隐藏在阴影之中、谜一般的嬉皮士,深深激发了本德让劳尔还原其人生经历的欲望,他决心为此拍摄一部纪录片。而此时的Rodriguez,其实正在美国底特律的建筑工地上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长年累月的艰辛劳作已让他的步履有些歪斜。在美国,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墨西哥移民后代,一个因为时运不济与生计所迫而不得不将梦想搁置的普通人。生于一九四八年的Rodriguez,在当地工友的记忆中,“不像一位艺术家,反倒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虽然经常背着吉他,却从未有人邀请他弹唱一曲。直到被底特律的吉他手丹尼斯·科菲(Dennis Coffey)偶然发现,Rodriguez才得以在一九七零年录制了首张专辑《冷事实》(Cold Fact)。那一年,民谣音乐在美国已进入成熟阶段,在“回归自然”的风潮推动下,鲍勃·迪伦推出了充满乡村色彩的作品,杰克逊·布朗则以诗意的语言开创出有力而奇特的民谣风格,更有大批民谣新人不断涌现,他们以平和的心态描绘现实,用各自独特的音乐触角解读社会。初出茅庐的Rodriguez,虽然汇入了这股美国民谣的大潮之中,却只是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他的首张专辑仅仅售出了三十五张。制作人斯蒂夫·罗兰德在纪录片中回忆道,当他在一九七一年协助Rodriguez制作第二张专辑《从现实来》(Coming From Reality)时,曾坚信这张作品能够引起市场的反响,然而结果却比第一张更加凄凉。“真难以置信竟然没有任何回响,”斯蒂夫·罗兰德说,“他理应受到关注。可是在美国,根本没人听说过他,一个也没有。甚至没有人有兴趣去听他的音乐。”Rodriguez录制的最后一首歌名为《因为》(Cause),这也是他最为悲伤的作品之一:“因为我丢了工作,就在圣诞节前两周/我对着下水道向耶稣倾诉,教皇却说这与他无关/雨水混杂着香槟,连天使也让我喝得烂醉。”该专辑于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发行,未激起任何水花,就在圣诞节前两周,唱片公司与他解除了合约。“这首歌是我听过最悲伤的歌,就像一个预言。他不仅仅是有才华,他更像一位智者,一位先知,远远不止是一位音乐家。”斯蒂夫·罗兰德如此感慨道。

南非传奇

在美国民谣音乐人才济济、竞争异常激烈的时代浪潮中,类似Rodriguez这样曾被席卷而后又沉寂无闻的歌手,数量或许多达数百上千。然而艺术的奇妙之处恰恰在于,无论创作者本人身份如何,只要作品能够真正触动人们的心灵,它就注定会以某种超越常规的途径流传下去,更何况,他的音乐所抵达的是一片正处于政治高压与信息封锁之中的南非。当时,一位美国女孩将她钟爱的专辑《冷事实》带到了南非,并分享给周围的友人聆听。随后,这些歌曲在朋友之间不断被复制和传递,最终竟使Rodriguez的盗版唱片在南非售出了数十万张之多。他那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充满哲学思索的歌词、对现代都市生活的批判以及对底层民众艰辛命运的真切描绘,都令人不禁联想到民谣巨匠鲍勃·迪伦。他的音乐深深打动了南非那些对当局抱有怀疑、崇尚自由思想的年轻一代,甚至激励了许多南非白人投身于反种族隔离的社会运动之中。“在南非,几乎所有的音乐人都听过他的作品,我认识的人手里都有他的专辑。”南非音乐人威廉·莫勒这样回忆道,他从高中时期就开始聆听Rodriguez的歌曲,“那时的南非社会氛围极其保守,种族隔离制度森严,没有电视节目,一切信息都受到严格的禁止与审查。正因如此,Rodriguez成为了我们心中反叛精神的象征。”对于当年的南非年轻人而言,Rodriguez的音乐仿佛构成了他们生命中的背景乐章;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随意走进任何一个中产阶级白人家庭,都很可能发现披头士的唱片与Rodriguez的专辑并排摆放。他的作品《底层蓝调》(Inner City Blues)给予南非年轻人深刻的启迪,仿佛将长期受压抑的内心情感彻底释放出来。他的音乐在南非广泛传播的年代,正值该国因顽固推行种族隔离政策而遭受国际社会强烈制裁的时期。这项始于1910年的制度,从诞生之初就持续遭到南非有色人种的抵抗与国际舆论的谴责。1974年,南非被剥夺参与联合国一切活动的资格,随后又面临强制性的武器禁运与石油禁运。当时的南非几乎听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消息,到处弥漫着军事戒严的气氛,整个国家处于一种完全闭关锁国的状态。Rodriguez的歌曲恰恰描绘了一个混乱而躁动不安的时代,他在《逃不掉》(Can't Get Away)中唱道:“出生在这个充满问题的城市,美国的摇滚乐之都,在世界第一高楼的阴影笼罩下,我发誓一定要逃离。但电视周日节目里的演员却告诉你,你根本无处可逃。”他的另一首歌曲《体制蓝调》(Establishment Blues)也同样直指现实,“清晨醒来就感到头痛欲裂,一跃而起匆匆穿上衣服,我推开窗户想听听新闻,耳边响起的却只有体制灌输的音乐。”在歌词里,他反复唱着“关掉电视,关掉!”这种情绪对于当时的南非人而言,正是他们看到时任总统彼得·威廉·波塔时所涌起的心情。不安、反感以及对自由的深切渴望,是那个时期生活在孤岛状态下的南非民众普遍共有的心态。尽管Rodriguez的音乐在当地属于被严禁传播的范畴,但这种禁令反而激发了人们更强烈的冲动去聆听和扩散他的作品。“听到他的歌,仿佛听到了一种启示,让人感到还有出路存在,你还可以写歌,还可以绘画。那是第一次,在南非白人圈子里出现了公开反对种族隔离的声音。”音乐人威廉·莫勒感慨地说,“他在南非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猫王。”Rodriguez巨大的影响力与他本人近乎神秘的状态相互催化、彼此作用。直到1998年,深爱他的歌迷们才惊觉,这位深刻影响了自己的美国巨星,竟然几乎找不到任何可靠的生平资料或介绍,除了那些离奇死亡的传闻之外,人们寻觅不到关于他真实下落的可信线索。借助互联网逐渐兴起的力量,南非歌迷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线索——这位巨星依然活着,他为了养活家中的五口人,每日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早已远离了当年的音乐梦想。1998年3月2日,Rodriguez终于踏上了南非的土地,受到了当地歌迷近乎顶礼膜拜的欢迎。他所举办的六场音乐会门票全部售罄,在第一场演出中,观众们举着摄像机,持续不断地尖叫、哭喊,他未发一言,台下已然山呼海啸,沸腾了整整十分钟。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唱完了所有歌曲,平静地经历了巨星所应经历的一切,随后便返回美国,继续做他的建筑工人。他依然背着吉他漫步在底特律的街巷,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而低调的生活姿态。他乐于与乐迷分享自己过去的音乐创作,也安然回归到朴实而从容的日常现实之中。合并图册“他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电影制片人,我是一名自学成才的音乐人。我们的相遇,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当《寻找小糖人》在美国圣丹斯电影节荣获评审团大奖时,Rodriguez如此说道。命运让他一度放弃了音乐,又让他在遥远的国度成为不朽的巨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知命运的剧本将如何展开。《寻找小糖人》的成功,自然促使Rodriguez再次重启了他的音乐道路。他在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透露,自己已经新创作了三十首歌曲,正等待拿给制作人斯蒂夫·罗兰德试听,“我想知道他现在对我有什么样的看法。”

个人生活

西斯托·罗德里格兹(出生于1942年7月10日)是一位来自美国的杰出民间音乐家,他的出生地位于密歇根州的底特律市。由于在家中排行第六,他被亲切地命名为“六”,这个称呼伴随了他的成长历程。罗德里格兹的父母是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从墨西哥移民至美国的中产阶级人士,他们的背景与经历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世界观与艺术创作。在其音乐生涯中,罗德里格兹的多数作品都深刻体现了对城市贫困阶层生活的关注与同情,并贯穿着鲜明的政治立场,这些歌曲不仅反映社会现实,也传递出浓厚的人文关怀。令人惋惜的是,西斯托·罗德里格兹于2023年8月9日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一岁,他的离世是音乐界的一大损失。

主要作品

1967年,他以罗德·里格兹(Rod Riguez)为艺名发表了个人单曲《我会溜走》。在此后的整整三年间,他并未推出任何专辑,直至与Sussex唱片公司签约。签约之后,他正式将艺名更改为罗德里格兹(Rodriguez)。1970年,他发行了首张专辑《冷现实》,紧接着在1971年推出了第二张专辑《来自现实》。然而,这两张专辑在商业市场上均未激起任何水花,销量惨淡,公众反响近乎于无。此后,西斯托·罗德里格兹被唱片公司解约,而该公司本身也于1975年宣告倒闭。时光流转,在2012年的圣丹斯电影节(Sundance Film Festival)首映式上,由瑞典导演马利克·本德杰鲁(Malik Bendjelloul)执导的纪录片《Searching for Sugar Man》(即《寻找小糖人》)荣获了最佳纪录片奖。这部影片生动讲述了西斯托·罗德里格兹起伏跌宕、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故事。作为影片的配套音乐专辑,《寻找小糖人》的电影原声带精心汇编了罗德里格兹早期的《冷现实》和《来自现实》两张专辑中的曲目。这张备受期待的原声专辑最终于2012年7月24日正式面向全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