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际,一位体格魁梧、举止粗豪的汉子从旁侧踱步而来。许一城(屈楚萧 饰)留意到此人行止间带有军旅痕迹,显然对鉴古辨物之事并无涉猎,便索性携海兰珠(陈钰琪 饰)退至一旁静观其变。事情发展果如所料:那莽汉方才以三枚银元购下玉枕,那位身形瘦削、面容枯槁的乡野老翁竟骤然掏出手枪,径直朝对方膝部射击。连续数声枪响过后,客栈伙计上前将伤者抬离,掌柜面色平静如常,仿佛此类事件每日皆会上演。目睹此番情景,许一城迅速趋步上前,既递烟点火又赔笑逢迎——事态演进至此,即便愚钝之人亦能推断出老者的身份。尽管王绍义凶名远播,市井间却从未流传其肖像,即便警察厅档案中也仅有数份相互矛盾的供词记录。故而这位被称为“恶诸葛”的人物究竟是何形貌,许一城直至今日方得亲眼见证。 考虑到王绍义生性狡黠且戒备心极重,与其待对方心生疑虑,不如主动表明来意。许一城遂坦言自己是从毓彭处听得风声,特此慕名前来拜会。时值世道纷乱,恰如俗语所言“乱世藏古董,盛世买古董”,许一城话语中虚实掺杂的成分,王绍义心中自有评判。至少在此番交锋中,许一城的应对尚属稳妥,他为王绍义留下明日之约,承诺将在客栈等候对方进一步联络。 此事暂告段落后,三人在客房内细致商议后续对策。付贵(李九霄 饰)嘱咐海兰珠须见机行事,倘若察觉任何异常应即刻抽身撤离。然而许一城认为王绍义仍存戒心,当前阶段尚属相互试探,若此时沉不住气,无异于自寻死路。整个下午大半时光,客栈外再无任何异动,更未见所谓“献宝”之人出现。除海兰珠略显焦躁外,许一城与付贵皆保持镇定态势。直至夜间十时许,掌柜叩门传唤,通知他们前往洽谈生意。 平安城内万户闭扉,掌柜手提灯笼在前引路,许一城与海兰珠紧随其后,最终被带入一座残破不堪的城隍庙。此类庙宇地下常设暗室,此处所谓“阴曹地府”实为民间所称“阴司间”,其中供奉着各式魑魅魍魉的神像。中央方桌陈列着数十件新近自东陵墓穴掘出的珍宝,桌旁已坐定两人:一名唤作卞富仁,一名称为高全,俱是古董行当的商人。王绍义极为重视既定规则,绝不容许旁人破坏其立下的规矩,那些曾向外走漏风声者,皆已吩咐掌柜处置妥当。 由于地窖入口已被王绍义严密封闭,两侧尚有兵士把守,在座诸人皆成砧板之鱼,唯有任人摆布。为安抚众人情绪,王绍义宣称其终极目标在于掘开老佛爷陵墓,即便墓穴难以开启亦不足惧,因其正在寻访一位关键知情人——此人便是居于四九城外的姜石匠。姜氏世代为皇家修筑陵寝,当年所有男丁本应在封闭墓道时遭官府灭口,唯独他在施工期间被巨石砸晕,侥幸逃过死劫,此后归乡隐姓埋名,深谙陵墓机关构造。 依照王绍义所定规则,桌上这批物件真伪混杂,每人依次择取一件,取尽为止。最终以手中真品数量多者胜出,唯胜者方有资格继续商谈交易,并保全自身性命。卞富仁企图抢占先机,正欲对许一城发难,未料掌柜竟是身怀绝技之人,仅出一招便将其制服。经此变故,卞富仁不敢再生异心,只得老老实实参与这场关乎生死的赌局。 当覆盖的红绸被掀开时,方桌之上的珍宝赫然呈现。无论是缀珠凤冠、织金经被,还是形制各异的金银法器,几乎每件皆属价值连城之物。高全与卞富仁看得目不转睛,唯独许一城保持缄默。三人以掷骰方式决定选取顺序,这场在诡异氛围中展开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摇曳的烛火将众人身影投射在斑驳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与地下潮气混合的怪异气味。每件器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墓穴深处数百年的沉寂。选取过程虽未开始,紧张气息已如实质般弥漫于狭小空间,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王绍义立于暗处阴影中,目光如隼般扫视着在场每个人的细微反应,他那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柄,这个细微动作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几分肃杀。 许一城看似垂目静立,实则余光已将桌上器物布局尽收眼底。他注意到某些物件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痕迹,另一些则明显经过匆忙擦拭,金银器皿的缝隙间仍残留着暗红色的墓土。海兰珠站在他侧后方,指尖微微发凉,她虽努力维持镇定,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不安。付贵此前交代的话语在她脑中回响,她悄然观察着地窖内所有可能的出口,却发现每个通道前都有模糊的人影伫立。 卞富仁与高全虽已就座,但姿态僵硬如木雕。卞富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昏黄光线下闪着微光;高全则不断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两人目光贪婪地流连于珍宝之上,却又因恐惧而显得游移不定。掌柜静立门侧,身形看似松懈,实则双腿微曲保持着随时发力的姿态,那双看似寻常的手掌指节处布满厚茧,显是长年练武所致。 骰子在陶碗中碰撞滚动的声音清脆响起,三双眼睛同时聚焦于那枚旋转的骨制品。当骰子停稳的刹那,一场关于眼力、心计与运气的较量正式展开。许一城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掠过满桌珠光宝气,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类器物的年代特征与工艺细节。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鉴宝比试,更是与王绍义这类人物周旋时必须通过的生死考验。每一件器物的选取都将影响后续局势发展,真伪之辨背后,实则是性命攸关的智谋博弈。 地窖内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每一次呼吸都拉长得令人心悸。器物表面反射的烛光微微跳动,将那些精致纹路映照得忽明忽暗。许一城注意到王绍义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在这场诡异非常的夜半聚会上,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而真正的戏码,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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